彭坚嘿嘿一笑,牵过一匹劣马,套上这特制的“石磨车”,为了增加重量,他又命两名壮汉抱起装满沙石的麻袋,一左一右坐在了木轴两端。
“驾!”
劣马吃力地拉动着沉重的装置向前挪动。
随着石磨盘缓缓滚动,那厚重且粗糙的边缘深深切入沙土之中,发出沉闷的碾压声。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宽大、深刻、且边缘整齐的沟壑。
邓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道深深的车辙印,眼睛瞬间亮了。
这痕迹,深陷沙土半尺有余,边缘结实紧密,绝非寻常马车能留下的。若非亲眼所见,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装载了重弩、披挂了铁甲的千钧战车刚刚碾压而过!
“妙啊!”邓冉忍不住赞叹,“这痕迹,比真的还真!再加上咱们在周围踩出的步兵脚印,呼延骨都那老狐狸就算趴在地上闻,也得闻出一股子‘重兵压境’的味道来!”
白逸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虚虚实实,方为兵法。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这些石头和沙子,在他心里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让他不得不走那条死路。”
邓冉双眼晶亮,撸起袖子,也冲上去帮忙,“给我一匹马,我要把这十里大道,都碾一遍!”
第三日夜里,一切准备就绪,以彭坚、邓冉带领的百名将士纵使三夜未曾合眼,却各个精神矍铄,匍匐于各自岗位,只待猎物上门。
次日,还未亮,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远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缓缓浮现,随即便如黑色的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正是匈奴的骑兵,足有五千之众,人马皆披皮甲,弯刀如雪,杀气腾腾。
根据探马所报,为首的大将,乃是匈奴左贤王麾下的猛将——呼延骨都,他身经百战,狡诈如狐,他极善用兵,嗅觉灵敏。
大靖边城将领被其亲手斩杀数十人。
匈奴大军行至九连墩十里外,呼延骨都突然勒马,抬手示停。
前方出现了两条路。
一条是宽阔平坦的戈壁大道,直通九连墩正面;另一条则是侧方隐蔽幽深的“一线天”峡谷。
“报——!”
几名斥候飞马回报,神色慌张:“将军!大路之上尘土遮天,鼓声如雷!属下在地面发现了大量深深的车辙印,看痕迹,似是大靖的重甲战车和步兵方阵,人数恐在两万以上,正严阵以待!”
呼延骨都闻言,眉头紧锁,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大路方向漫天的黄沙。
“重甲战车……”呼延骨都冷哼一声,“汉人狡诈,知道我骑兵利于野战,便想用龟壳阵在平地上耗死我,若是硬冲,即便胜了也是惨胜。”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的“一线天”,问道:“那条路呢?”
斥候连忙呈上一只遗落的锦袋,里面装着上好的精米:“将军!那条峡谷入口处,散落了许多粮草辎重,车辙印杂乱无章,一直延伸进谷内。”
呼延骨都接过锦袋,捻了捻里面的精米,嘴角勾起一抹自负的冷笑。
“我明白了,汉军的运粮队得知我方前来,吓得慌不择路,逃进峡谷里去了!”
他用马鞭指了指前方,对左右副将分析道:“‘正兵阻敌,奇兵运粮’。他们想用主力在正面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让辎重部队从峡谷溜走。哼,汉人的兵书我也读过,这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可惜,他们遇到了我。”
副将犹豫道:“将军,那峡谷地势险要,会不会有埋伏?”
“埋伏?”呼延骨都不屑地大笑,“汉军主力既已在正面结阵,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去峡谷设伏?即便有,也不过是些护送粮草的残兵败将。况且,兵贵神速!只要我们穿过这‘一线天’,不仅能吃掉这批肥得流油的辎重,还能绕到汉军主力的背后,给他们致命一击!”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芒。在他看来,这简直是长生天赐予的良机。
“传令!”呼延骨都当机立断,马鞭一指侧方山谷入口,“全军改道!弃大路,穿‘一线天’!过此山梁,便是大靖膏腴之地 —— 男丁为奴,女子为婢,财帛尽夺!冲!”
听闻呼延骨都的号令,匈奴骑兵骤然爆发出震彻山谷的呼呺,那声音似荒原饿狼围猎时的凶嗥,混杂着兽皮摩擦的窸窣与弯刀出鞘的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