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唰”的一声轻响,众人只觉一道黑色的残影闪过。
定睛一看,影十三已然立于毗贺罗身侧,那把匕首第三次,稳稳地悬停在毗贺罗的喉结之前,距离皮肤仅有毫厘之差。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寒气,整个西域,谁人不知毗贺罗的七绝刀?
别说七刀,甚至从未有人能躲过他一刀。
这位大靖侍卫不但躲过了他的三刀,还三次都差点要了毗贺罗的命。
毗贺罗还要再动,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住手!”
伊稚丹大步走入场中,按住了毗贺罗的手臂,沉声道:“够了毗贺罗!若是实战,你已经死了三次了!”
毗贺罗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头滚落。他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瘦削男子,回想起刚才那三次神鬼莫测的必杀一击,眼中的凶光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敬畏。
他丢掉弯刀,对着影十三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道:“大靖勇士……果然厉害!我毗贺罗,佩服!”
周围的于阖众勇士见状,也收起了轻视之心,齐齐向影十三行礼致敬,呼哨声声传来。
影十三手腕一翻,匕首隐于袖间不见。他并未多言,抱拳回了礼,随即转身退出校场。
伊稚丹看着影十三的背影,心中已然翻江倒海。此人连脸都未曾露过,动作身法却如此神鬼莫测,若是用于刺杀……简直不堪设想。
他看向白逸襄,心中对这位大靖御史,以及那个遥远而神秘的大靖王朝,产生了更深层次的敬畏与忌惮。
大靖,果然藏龙卧虎,深不可测!
石头兴高采烈,如一座小山般迎上影十三,围着他连连夸赞,极尽平生所掌握的全部溢美之词,也不管合不合适,全部加诸在影十三身上。
而白逸襄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他原以为石头这般天生神力已是世间罕见,谁知那于阖部的勇士更胜一筹。可面对如此强敌,竟在影十三手下走不过一招,瞬间便被制服。
这等实力,恐怕连那话本先生都未必编得出来。
那影十三虽终日蒙面示人,未曾显露真容,但从他那清亮的眉眼与挺拔的身姿来看,年纪应当与自己相仿。
弱冠之年,便拥有一身如此诡谲莫测武艺,这绝非寻常门派或世家所能教导出来的,他自己恐怕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才能练就这样的本领。
可是又一想来,这样的人物,竟然甘愿为赵玄卖命。
赵玄是如何办到的?
白逸襄疑窦丛生,不免生出了几分探究的心思。
伊稚丹已然走到白逸襄面前,那张素来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满是愧色与敬服。他右手握拳,重重地抵在左胸。
“白御史,”伊稚丹声音诚挚,“我伊稚丹有眼不识泰山,纵容部下冒犯了天朝威仪。毗贺罗乃我部第一勇士,却在贵侍卫手下走不过三招。大靖藏龙卧虎,深不可测,伊稚丹今日,心服口服!”
白逸襄收起翻涌的心思,面上云淡风轻,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不过是微风拂面,他欠身还礼,温声道:“殿下言重了,武艺切磋,点到即止,何谈冒犯?毗贺罗勇士力拔山兮,乃当世猛将,影护卫不过是仗着身法灵巧,侥幸胜了半招罢了。”
他这话给足了于阖部面子,既不显得大靖咄咄逼人,又暗中抬高了影十三的身价——连“侥幸”都能胜过你们的第一勇士,若是全力以赴,你们又当如何?
伊稚丹闻言,眼中敬意更甚。他不再多言,转身对着周围的勇士们高声道:“传令下去!今夜王帐设宴,我要与白御史,把酒言欢!”
当晚的宴席,再无之前的试探与剑拔弩张。
老首领摩诃王亲自出席,白逸襄与这位执掌西域强国数十载的老人,细细剖析了如今西北的局势。
他言及匈奴贪婪成性,前番吞并疏勒,如今已然觊觎于阖;又言大靖国力日盛,愿与西域诸国互通有无,共抗强敌。一番利害分析,鞭辟入里,直指于阖部当下的生存痛处。
摩诃王虽老迈,却不糊涂。匈奴这头饿狼就在卧榻之侧,若无强援,于阖部迟早也是盘中餐。
最终,在象征着神圣的火塘前,摩诃王郑重许诺:于阖部愿与大靖结为兄弟之邦,互不侵犯,守望相助。若匈奴来犯,两国当共击之。
盟约既定,王帐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酒过三巡,伊稚丹已是微醺。他举着酒尊,走到白逸襄面前,酒气混合着豪爽的笑意扑面而来。
“白兄!你我一见如故,今日既两国结盟,不如你我二人,也结为安达,如何?”
白逸襄洒然一笑,“此乃逸襄之幸。”
“好!痛快!”
伊稚丹大喝一声,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今日你我刺血为誓,结为安达,喝了这碗血酒,以后你就是我伊稚丹的兄弟!”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涌出,滴入面前美酒之中,晕开一朵朵妖冶的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