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总抱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是自己多心,想着待赵玄日后娶妻生子,对方这份异样的心思总会淡去。
可今日,赵玄竟这样直接说出“喜欢”二字。
尽管那是对方酒后失言,却反而更显真心。
白逸襄活了二十余载,从未被男子这般直白地表白,更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相拥。赵玄的气息、体温,甚至身体的触感,仍清晰地留在他的感知里。
更让他烦恼的是,面对这一切,自己竟没有半分反感。
这简直比赵玄的表白更让他惶恐。
白逸襄盯着赵玄的睡颜,许久后,叹息一声道:“看来选妃之事,要尽快了……”
第93章
萧关夜寂,白日里的喧阗与狂欢终是付诸晚风。
营房之内,更漏声残,即便是那百战余生的铁打汉子,经此连日血战与一场庆功酣醉,亦皆解甲沉酣。
死牢幽暗深处,霉腐稻草之间,蛰伏许久的呼延骨都陡然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丝阴狠。他舌抵上颚,自齿缝间顶出一枚铁片。
靠在牢门边打盹的狱卒发出了第一声鼾响,呼延骨都手腕翻转,铁片入锁,“咔哒”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镣铐应声而落。
须臾之间,他以同样的方法撬开牢门,低伏身躯,贴近了狱卒。
粗粝的大手如铁钳般骤然捂住狱卒口鼻,另一手扼住后颈猛力一错——“咔嚓”脆响,颈骨寸断,那狱卒连半声闷哼都未及发出,便已魂归黄泉。
呼延骨都扒下狱卒的衣物,披在身上。
他目光四顾,自刑架取了一柄趁手的环首短刀,经过几名醉如烂泥的看守身侧时,他并未停步,大摇大摆地踏出了牢房。
立于夜风之中,他遥望官驿方向,眼中两团幽火森森燃烧。
那个将他五千精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白面书生……
此辱不雪,何以为人?唯有提他头颅西归,方能洗刷战败之耻,重整狼师,反扑中原!
更何况,此人还知道他的秘密。
虽然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是如何知晓自己的秘密。
既然他知道了,那他就更不能活。
一念起,杀机生。
呼延骨都探手拿下墙上的火把,引燃牢外早已风干的草垛。
火蛇窜起,借着夜色与混乱的掩映,他的身影如虎归林,迅速隐没于黑暗之中。
“走水了!走水了——!”
惊呼撕裂长夜,祝融肆虐,火光冲天。
那些方才还沉浸在酒香中的官兵接连被惊醒,一时间,营地内乱作一团。
锣声骤急,脚步杂沓。酒醉未醒的兵卒们衣衫不整的冲了出来,有人被门槛绊倒,摔得七荤八素;有人找不到水桶,急得如热锅蚂蚁。
呼喝声、泼水声、金铁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原本静谧的萧关,瞬间如沸水炸锅,乱象纷呈。
趁着守卫调动的空隙,呼延骨都避开了正面的铁鹰卫,翻身跃入了防守最为“松懈”的独立小院。
呼延骨都见四下无人,眼中杀机毕露,提刀直接撞开了那扇雕花的木门。
“砰”的一声暴响,木屑如雪纷飞,一股混合着牢狱霉腐与他自身腥膻的恶风,裹挟着劲气灌入房中。
白逸襄原本正坐于榻边出神,门破之刹那,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敛去,化作一片沉着。
失策了!
定是全城欢庆,狱卒贪杯,致使防务空虚,才教这獠寻得可乘之机。
白逸襄霍然起身,不着痕迹地向侧前方跨出两步,宽大的衣袖垂落,挡住了呼延骨都探向床榻内侧的视线。
“呼延骨都!你既已侥幸脱身,便应远遁大漠,不该再来到这里。”
白逸襄稳住心神,于这肃杀氛围中听不出半分颤抖,“可你既然来了,就别想再离开。”
呼延骨都狞笑一声,面容因而扭曲:“小白脸!死到临头,还要逞这口舌之利?”
白逸襄神色自若,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意:“那你不妨试试,看今日这房中,究竟是谁先死。”
呼延骨都飞速扫视房间,除了床上躺着的不知名的醉鬼和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逸襄,没有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