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请!”
院中,呼延骨都被五花大绑,捆成了粽子,浑身是血地跪伏于地。他那本就不轻的伤势,经过这一夜的折腾,更是惨不忍睹。
然而,即便如此,这草原莽汉依旧死死盯着众人,眼中满是不屈与狠辣。
彭坚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呼延骨都的屁股上,大笑道:“哈哈哈哈!你这蛮子,跑啊!你怎么不跑了?昨晚不是很能耐吗?”
呼延骨都痛得龇牙咧嘴,却依旧破口大骂:“汉狗!有种就给爷爷个痛快!你们这群只会用阴谋诡计的懦夫!若是堂堂正正对决,我杀你们如屠狗!”
“还嘴硬?”彭坚又是一脚,“阴谋诡计怎么了?那是智慧!你那叫蠢!兵不厌诈懂不懂?不懂回去多读两年书再来叫唤!”
赵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后怕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深深警醒。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这一次,是运气,也是教训。
他绝不会再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那呼延骨都正欲大骂彭坚,却瞥见缓步走到他面前的赵玄,顿时一怔。
此人容貌之美,丝毫不输昨夜那位蒙面杀手,更令人称奇的是,他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王霸之气,即便只穿一件中衣,也如山岳般沉稳压人。
呼延骨都在心里暗骂一声:这中原的男人都是山精野怪变的吗?怎的个个生得如此标致?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歪瓜裂枣的大靖士兵,尤其是那个满脸虬髯、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彭坚时,心里又稍微平衡了一些。
看来也并非全是如此,只有那三人是例外。
呼延骨都眼珠子咕噜一转,败军之将,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但若是能在临死前羞辱一番这大靖的皇子,倒也能出一口恶气。
他张了张嘴,正欲吐出一连串恶毒的家乡问候和对赵玄祖宗十八代的“亲切”关怀时,却猛地噤声。
只因,一道清瘦的身影从赵玄身后缓缓走出。
那人手里摇着素面斑竹扇,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到这张脸,呼延骨都到嘴边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生,手里可是握着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呢!
而且,这人的嘴巴毒得很,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戳。
若是羞辱不成,反被他当众抖落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再反过来被他羞辱一番,那他这一世英名,定会被天下人当笑话讲上三百年!
昨晚怎么就没能宰了他呢?
都怪那个黑衣人!
呼延骨都最终只是气哼哼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骂骂咧咧道:“一群阴险狡诈的小人!有本事放开老子,咱们单挑!别指望老子会向你们低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翻来覆去,也不过是些毫无新意的市井谩骂,连彭坚听了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赵玄不愿让这些污言秽语脏了白逸襄的耳朵,冷冷地挥了挥手,“带下去,严加看守,若再有差池,军法处置!”
“是!”两名士兵应声上前,架起还在骂骂咧咧的呼延骨都,将他拖了下去。
赵玄转身,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先生,这些蛮夷粗鄙不堪,莫要让他们污了你的眼。你身子未愈,还是回屋歇息吧。”
白逸襄道:“逸襄身体无碍,殿下若暂无要事,我带你去瞧个新鲜趣事。”
“趣事?”赵玄眉梢微挑,目光从白逸襄满含笑意的脸上扫过,“先生所言的‘趣事’,定非凡品。玄,愿闻其详。”
“殿下需随我出城一趟。”白逸襄转身吩咐石头,“备马。”
赵玄见白逸襄今日兴致颇高,便也未多言,只命彭坚点了一队亲卫随行。
一行人出了萧关北门,沿着蜿蜒的碎石古道,向西行了约莫五里。绕过一道如屏障般的赭色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此处依山傍水,一条湍急的溪流自山涧奔涌而下。溪畔并未如寻常荒野般寂静,反而矗立着一座座高大的木制水轮,在水流的冲击下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轰”声。数十座土法搭建的高炉沿河而列,炉顶黑烟滚滚,热浪即便隔着老远都能扑面而来。
“这是……”赵玄勒住马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白逸襄翻身下马,引着赵玄走向那片喧嚣的营地。
甫一走近,便见一名身着灰色短褐、满身油污的年轻人,正趴在一架巨大的齿轮机械旁,手里拿着炭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勾画着什么。
“费云!”白逸襄高声唤道。
那年轻人猛地抬头,见是白逸襄,眼睛一亮,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连忙上前,躬身给白逸襄和赵玄见礼。
接着他咧嘴笑道:“先生!您之前说的那种‘偏心轮’结构,我琢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