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道:“我今日一早便要与殿下商议还朝事宜,故而歇得早了些。说起来,明日我等便要启程回京,此去山高路远,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你我兄弟,若是有缘,日后自会再聚。”
“明日便走?”伊稚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亮了起来,“那不是还有一日光景?不行不行,大哥还没好好尽一番地主之谊,怎能就这么让你走了?今日,你定要陪我好好在这萧关城中逛上一逛!”
白逸襄看了看赵玄,见他面色如常,便道:“那好,今日我便陪你逛逛萧关。”
伊稚丹大喜,又热情地邀请赵玄:“秦王殿下,您也同去吧?人多热闹!”
“玄今日有军务在身,就不奉陪了。阁下与知渊,好生游玩便是。”说罢,赵玄对一旁的侍卫道:“林放,你今日随侍在先生左右,务必护得先生周全。”
林放道:“诺!”
赵玄对二人微微颔首,转身向公房行去。
伊稚丹四处看了看:“大哥,怎么一直没看到那个‘影护卫’?”
“影护卫?”白逸襄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房顶,道:“哦,他啊……他有公务在身。”
伊稚丹道:“他何时回来?我还想见见他的真容呢。”
白逸襄道:“他不会回来了,他处理完公务,会直接回大靖复命。”
伊稚丹道:“那太可惜了!日后我定要去大靖见他一面。”
白逸襄道:“随时欢迎,我代影护卫谢贤弟厚爱。”
伊稚丹不再纠结于此,揽着白逸襄的肩膀,兴致勃勃地向外走去。
……
萧关虽是边塞雄关,却因白逸襄数月治理,城中已是一派繁华景象。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既有贩售中原丝绸、瓷器的汉人商号,亦有兜售西域香料、宝石的胡人店铺。身着各色服饰的商旅、百姓往来不绝,汉话、胡语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
伊稚丹指着街边一处修葺一新的民居,赞叹道,“这萧关城,竟已是焕然一新。街道洁净,屋舍俨然,百姓脸上也无半分惊惶之色。可见大哥在此,确是费了不少心力。”
白逸襄道:“此皆是一众将士之功,并非逸襄一人之力。”
伊稚丹道:“大哥你太谦虚了,我去岁曾来过萧关,那时可不是这般光景,定是你的到来,才使这里换了面貌。”
白逸襄未再谦虚,只是淡然一笑。
两人边走边聊,行至一处被查抄的守备府邸。
那园子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竟是仿着江南园林的景致而建。
伊稚丹的目光被园子深处一缕袅袅升起的水汽所吸引,“那是什么?”
林放答道:“那是府中引来的山泉,建的一处汤池。”
“汤泉?”伊稚丹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新奇,“我只在漠北见过滚烫的‘神泉’,还从未泡过中原这般风雅的汤池!走走走,大哥,你我今日便在此处,效仿你们中原的名士,袒露心扉,共浴清泉,岂不快哉!”
他说着,便拉起白逸襄,直奔那汤池而去。
白逸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眼看就要被他拉进那热气腾腾的汤池,却被林放和石头同时拦住,林放道:“伊稚丹阁下,这……恐有不妥。在中原,男子共浴……有伤风雅。”
“有伤风雅?”伊稚丹一脸茫然,“我与赫连善,自小便是一同在河里洗澡长大的!男子汉大丈夫,赤诚相见,方显兄弟情谊!怎么会有伤风雅?”
林放躬身一揖,姿态恭敬,又道:“知渊先生身体孱弱,神医早已为其定下了严苛的作息方案,其中便有明令:不可骤热骤冷,不可过度劳乏。这汤泉虽好,于先生而言,却如虎狼之药,恐伤及根本,还请阁下体谅。”
石头也连忙帮腔道:“是啊是啊!俺家郎君金贵着呢,万一着凉了,那又是大病不起,俺可没法跟俺们家老爷交代!”
伊稚丹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二人,又看了看白逸襄那确实有些苍白的脸色,脸上的兴致顿时消了大半。
“罢了罢了,”他扫兴地摆了摆手,“既是神医的嘱咐,那便不能不听。大哥你且在此处歇息,小弟去去就回!”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脱了个精光,跃入汤池。
白逸襄拿扇子挡住视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林放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难怪此人能成为秦王贴身侍卫,不但身手了得,还长了一张巧嘴。
秦王应是料到自己不好应付伊稚丹,才派他前来随侍,真是有心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伊稚丹神清气爽地从汤池中出来,衣衫不整,腰间束带随意缠绕,发梢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整个人显得愈发张扬狂野。
“痛快!痛快!”他一边用布巾擦拭着头发,一边道,“泡完这汤泉,只觉浑身舒泰。只是……如此良辰,若无歌舞助兴,岂不可惜?我听闻,中原的舞姬身姿柔若无骨,歌喉婉转如莺,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