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暮,林放被灌得酩酊大醉,将这位难缠的王子殿下彻底陪爽了,他才被两个铁鹰卫的弟兄,架着送回了官驿。
赵玄的公房内,听完林放那带着几分酒气的、颠三倒四的汇报,赵玄不禁哑然。
这伊稚丹倒是个有趣之人……
“你做得很好。”他看着林放的惨状,心生不忍,道:“辛苦你了,去账房领五百钱,好生歇息去吧。”
“谢……谢殿下……”林放躬身谢恩,只觉头晕目眩,脚下如同踩着棉花,几乎是被人拖出了公房。
赵玄坐回榻上,重新拿起笔,心情大好地,开始批阅起明日还朝的最后一批文书。
第97章
边关诸事已定,邓冉被正式任命为西海郡屯垦校尉,留守于此。白逸襄临行前,将数卷他亲手批注过的兵法要略与屯田策论交予他,嘱其“善待兵卒,勤于政务,固我大靖西北门户”。
那桀骜的少年将军,对着白逸襄离去的车驾,行了一个郑重的跪拜大礼,久久未起。
赵辰率众与赵玄汇合于一处,浩浩荡荡,踏上还朝之途。
队伍之中,还有一辆押送匈奴降将呼延骨都的囚车,他一路叫骂,被彭坚用几日未洗的袜子塞住了嘴,这才消停下来。
呼延骨都后来得知那日他闯入白逸襄房中,床上躺着的醉汉就是大靖秦王赵玄。
他真是追悔莫及,当时若不与那白逸襄啰嗦两句,不由分说,上去便砍,此二人或许已然成了他刀下亡魂!
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从他踏入院中,便已被影十三锁定,绝无得手的可能。
……
回京途中,白逸襄与赵玄同坐一辆马车,这辆马车外表虽与寻常将帅座驾无异,内里却极为宽敞舒适。车厢四壁皆以厚实的毛毡包裹,车底铺着柔软的西域驼绒地毯,那绒毯正是伊稚丹所赠。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的、有节奏的轻微颠簸声,如同安神的鼓点。白逸襄听着窗外渐行渐远的熟悉的风声,倦意便如水涌来。
赵玄看着他那副强打精神的模样,劝道:“先生歇息会儿吧,离下一处驿站,尚有三个时辰的路程。”
“……也好。”白逸襄抵不过困意,他略一颔首,便合上双眼,靠着身后的软垫,沉沉睡去。
车厢之内,瞬间安静下来。赵玄盘膝而坐,单手支着下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张睡颜。
白逸襄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微微蹙眉,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哼。
仔细搜寻着记忆,他似乎从未见过白逸襄熟睡的样子。
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美好、脆弱,仿佛一触即碎,却又冷淡、疏离,让人心生敬畏,不敢亵渎半分。
赵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收缩,都牵扯出密密麻麻的、酸楚又甜蜜之感。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猛地顿住。
白逸襄就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心思般,不安地动了动,倚靠的姿势本就不稳,身子一歪,眼看就要从软垫上滑落。
赵玄连忙伸臂稳住了他的肩膀,顺势将他带入怀中。
这个动作让白逸襄原本就别扭的睡姿变得更加不适,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赵玄望着怀中之人,对方那张粉嫩的嘴唇就在他一触可及的位置。
他闭了闭眼,压下各种不合时宜的想法,再度睁眼,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白逸襄的头,让对方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个姿势,似乎舒服多了。白逸襄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寻了个更舒适的角度,再次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逸襄终于悠悠转醒。
他只觉身下柔软而温暖,还带着一种富有弹性的支撑感,比他睡过的任何枕头都要舒适,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一只手正好触碰到赵玄的下颌,他微微一怔,斜眼望了过去。
赵玄正垂着眼睫,静静地看着他。
白逸襄眨了眨眼,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与那双眼对视了片刻才恍然醒悟。
他猛地坐了起来,慌忙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冠,拱手道:“臣……臣失仪……罪该万死!”
“先生这是做什么?”赵玄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说过了,你我之间,不必拘泥这些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