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叹息道:“他不愿讲,必是有难言之隐。”
赵玄缓缓点头。
白逸襄看着赵玄,心中五味杂陈。纵使恪老留下万千谜团,白逸襄也已然明白,赵玄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去,以及影十三那份超越了主仆的忠诚,其根源何在。
至此,他已心如明镜,再无疑惑。
“殿下,”白逸襄对他恭敬施礼,声音温和而郑重,“多谢殿下,肯将此等隐秘,告知于我。”
赵玄抬眼看他,“知渊,如今你既知晓了我的过往,便该明白——我这条命,从不是养在金笼里的龙种,不过是从深宫泥沼里爬出来的凡胎,一路挣扎着才活到今日。这般出身,此种过往,你……还愿继续跟着我,去争那储位,去夺这天下吗?”
赵玄说话的时候,眼神明亮专注,但眼底深处,却隐隐透出一点紧张。
白逸襄微微笑道:“殿下何出此言?岂不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见赵玄面露不解,白逸襄继续道:“殿下从深宫冷院的困顿里起身,于刀光剑影的险境中立足,每一步挣扎皆是磨砺,每一次绝境皆是馈赠。这般履历,早已昭示您便是承此天命、掌此江山的不二人选。”
第98章
承天门外那条足以容纳八马并驱的朱雀大街,早已被洒扫得一尘不染,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自清晨起,城中九市三坊的百姓便如潮水般涌上街头,无论峨冠博带的士族公卿,亦或短褐穿结的贩夫走卒,乃至深闺之中平日足不出户的高门贵女,无不引颈北望,争睹那支从修罗战场浴血归来的凯旋王师。
号角骤响,鼙鼓动地,震颤着古老城垣。
视线尽头,一面黑底金字的“秦”字大旗,其后是一辆特制的、由四匹纯色黑马拉拽的巨大囚车。
囚车之内,跪伏着昔日草原上的恶狼——呼延骨都。
他那曾经令北境小儿止啼的魁梧身躯,此刻被数道儿臂粗细的铁链死死锁住,琵琶骨被特制的银钩洞穿,再无半分往昔的凶悍与桀骜。
他披头散发,身上的兽皮战袍早已在长途押解中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污血与尘土。面对道路两旁如潮水般涌来的唾骂与投掷物,这位曾扬言要踏平中原的匈奴猛将,只能如同一头被拔了牙的老犬,垂首于这大靖的煌煌天威之下。
这便是白逸襄让影十三留下活口的重要原因之一。
呼延骨都可映衬出大靖铁骑的所向披靡,也可将赵玄在万民心中的声望推向顶端。
而在囚车之后,赵玄策马徐行。
他素来低调,最是不喜如此大张旗鼓的抛头露面。可白逸襄执意要他骑马游街,彰显神威。
白逸襄曾言:“从今往后,殿下不必藏锋敛锷,当尽展雄才,以慑人心。”
又道:“时机既成,当令大靖万民皆知,秦王赵玄是何等雄风!”
“展现雄风……”
赵玄呼出一口气,挺胸昂头,任由街道两旁,道道视线射向自己。
他披着那件在战火中略显斑驳的墨色明光铠,胯-下黑马神骏非凡,踏蹄稳健。一双深邃眼眸平视前方,历经生死淬炼的从容威仪,自周身缓缓弥散。
这般英武挺拔之姿,令京中百姓无不心折。
万众欢腾之声此起彼伏,赵玄之声望,恰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臻于极致。
……
萧关大捷,不仅解了边关之急,平了西北之乱,更属赵渊践祚以来罕有之拓疆伟业。此番功绩,足以入史流芳,为其暮年帝业添注浓墨重彩之笔。
赵渊龙颜大悦,遂颁诏论功,各有封授。
对于赵辰,在同心一役中虽有失地之责,然其后固守灵州孤城,且协理城防整饬,赵渊未加苛责,反嘉其 “临危守节,坚毅不屈”,赐金帛若干,以慰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