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2 / 2)

“臣妾参见陛下。”她盈盈下拜,虽无沉鱼落雁之貌,却也贵气雍容,仪态端方。

“爱妃免礼。” 赵渊抬手,竟亲自引她至身侧御座,执手揽腰,亲昵之态,一如当年盛宠未衰。

赵渊取过金箸,亲自为她夹了一箸炙鹿脯,温声道,“多日不见,贵妃清减了。”

阶下,陈烈目光凝在陈贵妃脸上,见妹妹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应对从容,语气温婉,不见半分幽禁的惶恐与委屈。

也是,他们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帝王家虽多凉薄,妹妹陪侍陛下数十载,又诞下晋王这等虎子,陛下怎会真因周奎那点疥癣之疾,就彻底冷落于她?

先前宫中传贵妃中风瘫痪、失宠被禁,如今看来,若非有心人构陷,便是陛下一时动怒的权宜之计。

帝王恩眷,本就无常,或隆或衰,皆在一念之间。

寻常民间夫妻,尚有床头争、床尾和之例,何况九五之尊与贵妃娘娘?

想来陛下前番不过是盛怒难平,暂疏了妹妹,今时怒气消了,旧情复燃,重归于好亦是情理之中。

他又悄悄打量陈贵妃的动作,见她举杯、落箸都从容不迫,身形也稳当,哪里有半分 “风瘫” 的模样?想那病症要么子虚乌有,要么便是已然痊愈。

这么一想,陈烈悬了多日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只要贵妃位份不失,圣眷未断,陈家在朝中的根基,便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晋王赵辰更是喜形于色,见母妃痊愈,连忙上前,对着御座深深一拜:“儿臣恭贺父皇万寿无疆!恭贺母妃凤体康宁!”

陈贵妃看着赵辰,似是极力控制着面部的肌肉,绽出一个得体而温婉的笑容,柔声道:“辰儿有心了。”

这一幕君臣和睦、父子天伦的景象,让殿内的气氛松弛了几分。

此时,尚书令王云也缓缓起身,举觞遥敬,口颂寿词。

一直垂眸饮酒、似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赵奕,却在此时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王云身上,随即斜斜瞥向御座右侧下首的贤妃。

贤妃与赵奕视线相撞,心头一凛,慌忙低垂,避开了那道不善视线。

赵奕缓缓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脸色阴沉。

……

各方贺寿之后,杂耍、幻术、歌舞轮番登场,一时间乐声震天,满座欢腾。

酒过三巡,赵渊放下酒杯,抚掌道:“良辰美景,歌舞虽好,终究是俗物。诸位爱卿,不如以此为题,赋诗一首,为朕寿宴助兴,如何?”

言罢,他抬手指向殿外那片被雨水洗涤过的庭院,池中新荷初发,叶片上还凝着晶莹的水珠。

“便以这‘庭前暮雨,新荷初露’为题吧。”

此题一出,殿上文臣无不颔首称妙。“暮雨” 暗合时局之晦,“新荷” 隐喻生机之萌,景中藏意,言外见旨,正是清谈所尚的玄妙之境。

吏部尚书张济率先起身,对着楚王赵奕的方向遥遥一揖:“此等雅题,非楚王殿下之才不可为也!臣等愿洗耳恭听!”

张济话音方落,众臣纷纷附和,声浪迭起。

白逸襄亦将目光投向赵奕。

他虽不齿赵奕行事乖张,却不得不承认其文学造诣。

赵奕三岁能诗,著《初鸣集?苔痕咏》;六岁于元辰宫宴作《椒花颂意赋》,龙颜大悦,遂封楚王。

其诗赋流传天下,就连白逸襄亦藏着他的诗集,反复研读,已能倒背如流。

他也不得不认,赵奕的文采,在自己之上。

而那赵奕却与往常儒雅的姿态不同,他斜倚凭几,冷眸凝注桌角,迟迟不起身,神色散漫疏懒。

殿中陷入沉寂,万千目光皆汇聚在他身上,似浑然不觉,直至身侧贴身内侍附耳低语,方才恍然回神,脱口问道:“以何为题?”

小内侍见他竟未细听帝言,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脑袋都快埋入胸腔,小声道:“庭、庭前暮雨,新荷初露……”

赵奕颔首,缓缓起身,对御榻上的赵渊恭敬一揖,一篇洋洋洒灑的辞赋,便自他口中流淌而出:

“【暮雨新荷赋】

观夫天宇澄澈,紫殿风清。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方欲举觞以邀月,舒啸吟风,焉乃玄云四合,密雨忽零。其来也,淅淅沥沥,如丝如缕,涤荡尘嚣;其势也,沛沛汤汤,若倾若注,摧落红英。一时间,天地为肃,万籁皆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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