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祯停下动作,定定回眸来看她:“不死,我有老婆和孩子,不能死。”
他额间略显微乱的碎发被风徐徐吹拂,他如瑰似魄的脸庞在夜色中,由零星的光照亮,在她眼里愈发冷白清晰。
她第一次觉得,宋言祯这个人,除了秩序极强的高智感,万人之上遥远的距离感,
他此刻望向她的眼神竟是错综的执着,不够自然的笨拙,还有一点点疑惑。
他没哭,眼底却是真切的红,比哭过的她更压抑,不明朗。
她发现或许有的事情,他还不如她这个“高中生”明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她轻浅一口叹息,眨眨干涩的眼,移开视线。
男人站定原地,声色渐颓,渐轻:“想认错,让你不生气,想和好。”
和好。
贝茜看到他将这个词轻轻念白的样子,竟然为之心酸了一瞬。
不是出自于心疼,而是又想起从前。
直到她记忆截断点之前,对宋言祯所有的交情认知,是从出生起就认识,却一碰面就无法对他和平说超过三句话。
那些年贝茜自认千娇万贵,宋言祯孤僻优秀,性子只会更加凌然傲物,闹不愉快不过是家常便饭。
她不可能服软,他也没话,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又沉默地经过她身边,不需要任何继续的信号,她见了他就又自然而然开始大搞针对。
他们中间根本不存在“和好”这件事。
从没“和”过,又怎么“好”?
可是,从来不和好,是不是也算一种特别?
只要一直不和好,这种特别就一直存续?
她突然有点想念从前,不需要互相理解的日子,他就在那儿,由着她讨厌,不需要谁对谁解释,没有委屈,只有肆无忌惮的发脾气。
竟然好过现在,宋言祯居然会为她服软,说不擅长的话,连她都能看出来的那种不擅长。
夜风吹得人身上真凉,真让人不知该怎么应对。
她扭头走回房间,掩下异样心绪,去连通的衣帽间翻了翻,从角落找出一件旧得不能再旧的黑皮衣……
初三学校排演话剧时用的道具服装,布满过时的铆钉和链条装饰,连她这个五年前记忆的人都会嫌弃老土的程度。
拎在手上掂量一下,终究心软了些,把这件拿出来甩给他。
捡一件寒碜衣服给他避避寒,就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嘴上还是狠: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狗吗?你见过狗咬了主人还能有好下场的吗?”
我真是人美心善。
贝茜这么想着,抬手把长发撩到背后,一甩头想再次转身进去。
不料,宋言祯上前一步接住衣服后,双手拎起它展开,仔细看了看,似乎在思索她的用意。
下一刻,贝茜感受到旁边的光影漏了半扇,人影沉没,
“?!”
她转身的动作停滞,猛地回看他。
只见他轻缓地把这件衣服铺在她门口的露台地上,然后沉身,对着大面积的铆钉认真跪了下去。
男人单膝触地时,铆钉硌进西裤面料发出细碎抓耳的摩擦声。
没等她开口,另一条腿也弯曲下去,双膝稳稳跪在大面积的钉子上,金属链垂落地面,碰撞冷泠声响。
“汪。”
这个音节从他喉间滚出来,沉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贝茜看傻了眼。震在原地许久。
她置身在室内的暖光,他默然地跪在暗处她的衣上,膝下压着刑钉,钉间在无可察觉的视角中,陷进皮肉。
月光惨白,他的脊背修拔笔直。
宋言祯垂着头,静默在那里没有做戏的浮夸,没有迫切求她原谅的功利,甚至,连仰望都没有。
因为她说“咬人的狗没有好下场”,
所以他就是这样理解的,他不要好下场,他只要接受她安排的一切,要她消气。
他们中间泾渭分明,一站一跪。
唯一过界的,是他安静伸手,将甜品袋无声推过门框线,推到她脚边。
“什么跟什么啊……”贝茜说的是他在搞什么。
宋言祯回答:“榴莲千层和泡芙。”
“?”她想打人了。
这真的是所谓的数十年难遇天才少年吗?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