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到底有没有,宋言祯自己也没知道。
因为刚才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他根本连看都没顾得上看一眼,满心只有贝茜的安危。
他指尖轻柔挑开妻子脸侧的发丝,眼里的愧色与自疚不加掩饰,鼻骨眸底斥足湿红,泪迹仍在顺沿鼻唇线流经滚落,“别担心,我们的孩子很健康。”
声腔是压抑不住的抖:
“对不起……明明世代研究医学,我却没有替你受疼的办法。”
“神经,”贝茜被他弄得想哭又想笑,却还在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安慰他,“选择成为妈妈是我的决定呀,疼痛是有资格爱孩子的第一关。”
贝茜说着说着,眼泪也汹涌着流了出来,哽咽着抽泣,勉力牵起的笑容却是甜蜜。
她说:“宋言祯…我们有孩子了。”
“是。”男人眉眼波动水色涟漪,淅沥如泛雨的湖,
“我们有孩子了,我的贝贝好勇敢。”
……
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口闯关,闯过一关又一关。
贝茜早上从手术室被推出来,回到vip产康房后就陷入了昏睡,止痛泵还没拆,所以她感受不到伤口撕裂的痛,就这样一觉昏睡到傍晚。
之后刚醒没多久,护士就开始来一趟趟地帮她按肚子,排恶露,那种在刚刚缝合的长条刀疤之上用力按压的撕裂痛感,几乎让贝茜昏厥想死。
以至于几番下来,贝茜见到护士来就被吓得浑身哆嗦,抱着宋言祯死都不肯被按肚子。樾彁
可这是绝对的必要流程。
为了她的健康着想,宋言祯强逼自己狠着心抱住她,按住她,任掐任咬,总算帮她熬过了这关痛苦环节。
第二天就要开始下床走动,让脏器尽快回归原位。
而剖腹产术后初次下床的疼痛程度,是比按肚子痛十倍,比痛经疼百倍的煎熬过程。
贝茜起初根本起不来,下了止痛泵后的整个下半身近乎疼得没知觉,绑着束缚带的身体僵直,同样靠宋言祯全程托抱保护,一步步鼓励,一次次监督。
直至三天后,贝茜初步恢复相对自如地活动。
这天傍晚,贝茜懒散靠在床上喝着养生茶,忽然想起一件事:“诶老公,我记得我不是生小顺之前就涨奶了吗,为什么到现在反而不出奶了呢?”
小顺,是她给儿子起的小名,没什么深奥含义,一生顺遂就够了。
贝茜生下一个男婴。
凭自家【松石医院】的技术,早就能看性别,她不肯看,说要留开盲盒的神秘感。
说起这事儿贝茜就不爽。倒不是因为儿子不爽,而是自己因为刚生完第二天光顾着疼了,分不出精力看去宝宝。
那晚睡觉前,她突然想孩子了,问起宋言祯是男孩女孩,结果宋言祯这个蠢狗顿了好久,憋了半天居然给她憋出来一句“不知道,没看”?!
“还好,你已经回奶了。”这时,宋言祯拿着干净的吸汗帕走过来,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回奶是什么意思?”贝茜被他说愣了下。
室内冷温不能太低,而贝茜刚生完孩子容易出虚汗。
“就是不依靠母乳了。”
宋言祯低淡应声,力道轻柔地替她擦拭掉额上颈间的汗,告诉她,“亲身喂奶可能会涨奶,堵奶,皲裂,我不想你再疼。”
贝茜光听这些词就幻痛起来了,花了一秒就决定听宋言祯的话。
“但我是怎么回奶的?”
她仔细回忆了下,好像生完孩子之后并没有特别吃过什么回奶药。
“你手里正在喝的,是特配回奶茶。”宋言祯拎过养生壶,又替她将手中保温杯斟满,“我查过文献,药物回奶太刺激,可能会对乳腺产生不利影响。”
“你天天拿个小量斗精确配比,原来早就研究好了。”贝茜这才注意到手里的保温杯,回想了下好像确实从生完之后宋言祯就给她安排上了,让她当水喝。
只是贝茜以为是什么养生补气血的,也就没多问。
“麦芽,山楂,蒲公英。找院里老中医求的方子。”宋言祯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去床柜上晾着,
“但比直接吃药更温和,没有副作用。”
说到这里,他倏然侧过头,视线不明地游移在她脸上,没由来地这样问:“你一直都没发现么?”
“没啊。”贝茜不以为意,“反正是你给的,让喝什么就喝什么咯。”
面对妻子毫无保留地信任与依赖,宋言祯感到心腔发胀,仿似蜜巢抽丝般被甜腻无形的线影紧密织缠住,近乎绞酥他的心。
可在愉悦的甜蜜之外,还有一丝不可名状的心虚。
“给你什么就喝什么?”男人淡淡失笑了下,“不觉得自己太过相信我了么?”
“不可以吗?”贝茜蓦地倾身向他。
“不应该吗?”她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他的唇。
“你不值得我完全信赖吗?”她伸手拽低他的腰身,施舍给他一个香吻,眸里盈盈流动的光亮恢复如初,在此究根究底地逼问,
“你不是我最最真诚挚爱的老公吗?”
宋言祯不自觉陡然脊背僵滞了下,薄唇微翕,好半天没开口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