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树晃了下神,抬头,筷子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他的目光却落在男人手背的青筋和修长的手指上,完全忘记了筷子的事,直到听见一声轻咳,林佳树赶忙用双手握住了筷子另一端,慌乱中,食指在男人的手背上擦过,指腹残留一点炙热。
“谢、谢谢。”林佳树连道谢都说不流畅,他握着没拆包装的一次性筷子,想了想,主动向男人举杯,“刚才在外面也是你帮了我吧,我叫林佳树,交个朋友?”
正举筷的男人动作被林佳树打断,他放下筷子,酒杯浅浅撞了一下,“程暄明。”
程暄明……男人的名字被林佳树默念了两遍,和酒一起咽进了肚子。
人在酒局上更容易熟络,但这个定理对林佳树来说好像不怎么适用。
酒喝了不少,周围人都围着今天的主角齐思远转,压根没人在意坐在角落的林佳树,还有他身边沉默寡言的程暄明。
那边齐思远又在提林佳树当年帮他追他老婆的事,林佳树听了一耳朵,有点坐不住了,微微侧了下身,向程暄明:“我在蓓蕾当幼师,您在哪里高就?”
程暄明扫了眼林佳树胸前的logo,淡淡的回答:“在独立事务所。”
“哦。”林佳树手指摩挲着杯壁,很快想出了下一句话,“刚才谢谢你,帮我挡了脏水,这年头好心人真的不多了,能遇到就是缘分。”
这话林佳树自己听着都脚趾扣地,他正纠结着要不要再补充两句,让“缘分论”不那么突兀,却听到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的回答:“嗯,确实很巧合。”
林佳树没深究男人话语中意有所指的“巧合”,他眨眨眼睛,主动和男人碰杯,“程先生和小齐是……”
“发小。”
“哦,是这样。”
能和齐思远当发小的人,大概也是出身不凡的富二代,意识到这一点,林佳树有点蔫了。
男人向他回敬,林佳树的手下意识捻了下纸巾,举杯,杯口降到了男人酒杯的中央,一手扶着杯底,轻轻碰了一下。
“齐思远是个混不吝的,能让他变安稳,还老老实实结婚,你肯定费了不少心,辛苦了。”
男人慢条斯理的声音猝不及防传入林佳树的耳朵,明明是夸赞,却格外刺耳。
林佳树佯装不经意地往齐思远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却看到男人正注视着自己,目光中的审视令林佳树有些不舒服。
那一刻,林佳树甚至怀疑眼前这个叫程暄明的男人知道了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男人不可能知道。
林佳树藏得很好,他谁都没有说过,如果遇不到合适的人,合适的时机,他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被程暄明注视使林佳树没由来地烦躁了一下。
林佳树现在只想赶快还了男人帮自己挡脏水的人情,然后躲得越远越好,最好跟结了婚的齐思远一辈子不联系。
林佳树掏出自己那个侧边贴着卷了边的胶带的手机,向程暄明要微信。
“你裤子和鞋都脏了,最起码让我付个干洗费。”林佳树抬抬下巴,自认为很潇洒地说,“快,都是朋友了,别那么客气。”
听林佳树已经将两人归为了“朋友”,程暄明也没反驳,只说加微信可以,但别转账,他不会收的。
不转账,就是可以发红包。
“嗯嗯,不转不转,就当新认识个有缘分的朋友。”林佳树还没缺心眼到当面给人发红包,他扫了男人的二维码,屏幕上转了几圈后跳出一个头像是大海的账号,备注好名字,发去了申请。
好友申请刚通过,来不及细看,林佳树的肩膀被人没轻没重地推了一下,他抬头,是端着酒杯的齐思远。
“和明哥聊得不错?”
林佳树推齐思远杵在自己肩膀的胳膊,“刚认识。”
齐思远笑得眯着眼睛,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圈,“……刚才太吵了不好说,我就过来问一声,我打算下个月末办婚礼,选个周末,这样大家都有时间,你俩当伴郎。”
最终还是等到了这个消息,林佳树在心里替自己默默叹气,他原本想推掉的,但程暄明比他先开口,应了下来,“可以。”
齐思远乐了,一把又搂住程暄明的肩膀,对林佳树笑,“没想到明哥这个大忙人答应的这么爽快,我还以为你肯定推了呢!”
程暄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就算被齐思远强硬地箍在臂弯里,身体微微倾斜,整个人背脊仍然很直,没有留露出半分窘态。
那清隽疏朗的气质,林佳树学都学不来。
他最终还是郑重地拒绝了齐思远,齐思远立马垮了脸,追问他有什么事比当自己的伴郎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