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此同时,林佳树也看到了他落在程照脸上、如春风一般缓慢流淌的目光。
林佳树能感觉到程照是被程暄明深深爱着的,可她的不安也如影随形,像个幽灵时时刻刻缠绕着她。
林佳树不知道程照是天生如此,还是也经历了什么事情才变得如此敏感和小心,他总能在程照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许是这个原因,林佳树总是尽可能地给予她更多的关心和照顾。
他不想世界上再多一个与不幸的自己相同的孩子。
“程先生,把这个放进照照的被子里吧。”林佳树把热水袋递过去。
程暄明的手指在林佳树的手背上擦过,留下一小片热意。
好像比热水袋的温度还高。
一定是错觉。林佳树想。
程暄明接过热水袋,习惯性试了试温度,轻声询问过程照后,把热水袋放到了她的怀里,又盖好被子。
热水袋很快发挥了作用,程照整个人汗涔涔的,林佳树还找来了热毛巾帮她擦脸。
看林佳树没有离开的意思,程照不时睁开眼睛张望,身体情况肉眼可见的好转。
程暄明用手探了探程照的额头,发现好像退烧了,他不放心,又找来测温枪试了几次,取平均值,算是退了。
但吊瓶还有大半没输完,怕程照受不了,护士把滴速调的很慢,照这个速度,估摸着还得将近一小时才能结束。
“温水,我试过了,正好可以喂给照照。”林佳树拿着带吸管的水杯走过来,交到了程暄明,他没再试温度,手扶着吸管,伸到程照嘴边。
喝了水,程照看上去好了很多,脸上依然红扑扑的,但多了些光泽,神情也不再恹恹的,她小小的身躯半靠着枕头,深陷在里面,眼睛一会儿看看爸爸,一会儿看看她的小树老师,安心地叹了口气。
跟着叹气一起响起的是一声小小的肠鸣。
安静的病房里,任何细微声音都很清晰。
林佳树和程暄明面面相觑,“始作俑者”把被子一拉,藏了进去。
林佳树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惊喜:“照照饿了。”
程暄明没多少照顾人的经验,他不解为什么程照饿了,林佳树会这么开心。
林佳树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紧接着解释道:“生了病的小孩子一般都会食欲不振,照照感到饥饿,就说明她的身体在慢慢好转,有精神吃东西,代表病好了大半。”
程暄明对这套理论半信半疑,但既然林佳树这么说了,相信的部分占了上风,他边问程照想吃什么,边拿起手机看附近的外卖。
“不用这么麻烦。”林佳树扬扬手机,给程暄明看自己手机上的选餐界面,“照照想吃什么,告诉小树老师好不好?”
“你帮了太多忙,怎么能让你破费……”
“没关系,这儿我熟,”说完林佳树觉得这话怪怪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解释,“总之程先生和照照在我手机上随便点就好,医院里面的配餐都是适合病人吃的,绝对干净卫生。”
眼前的年轻男人让程暄明感觉很奇妙。
——程暄明暂且把这种心理活动称为“奇妙”。
林佳树既大方又小气,既外向又内敛,大大咧咧又心思细腻,看上去阳光乐观,跟谁都聊得来,却总喜欢在后面凝视别人远走的背影。
他身上无时无刻不在对外展现着一种一目了然的矛盾和一抹悲伤的底色,引得程暄明不禁向他靠近,想深入探索。
程暄明听从林佳树的建议选了小笼包和白粥。
林佳树三两下在手机上付了钱,抬头笑,“十五分钟后会有人把夜宵送到病房,需要程先生和照照耐心等待一下。”
“谢谢林老师。”程暄明和程照异口同声地说,父女俩对视一眼,又一起笑了起来。
饭前需要吃的药给程照喂下,门口也响起了敲门声,林佳树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位穿着厨师服,戴着帽子的胖老头。
程暄明听林佳树叫他“陈师傅”,也跟着这么称呼。
“……看到你下单,把我吓死了,还以为是你病了,我还寻思,你小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能病了呢,这还是半夜……”陈师傅往病床上看了一眼,“后来我查病房,看见送餐地址是儿科,就松了口气,不然啊,我肯定饭都不做,立马跑过来看你!”
陈师傅是个风风火火的大嗓门,酒糟鼻说话时一颤一颤的,逗得程照不住往他这边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