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曾经为了一个“晚安”而开心,因为对方不回消息而紧张焦虑,因对方暧昧不清的话语感到忐忑,因他的博学多识而自惭形秽……想到所有所有因“优质男”产生的情绪起伏,都是因程暄明而起,原本对程暄明有些许好感的林佳树压根不敢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盯着面前地砖的缝隙,第一次如此形象地知道了“想找条缝钻进去”是什么意思。
但同时,那些窘迫、难堪、尴尬中还掺杂着愤怒。
不,是难以压抑的愤怒。
林佳树不知道自己的情绪算不算是恼羞成怒,他很想硬气地把钱抽出来,摔在程暄明面前,但转念想到这是自己该赚的钱,凭什么不收。
打开信封,林佳树正要数,程暄明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里面有五万五千,五万是尾款,五千是平台抽成,我来之前点好了。”
林佳树不理他,封好信封塞进了自己的包里,一点没有开口跟程暄明说话的意思。
程暄明知道事情已经完全搞砸了,他无意推脱责任,主动开口问林佳树的意思:“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林佳树依然沉默。
“如果你现在情绪实在不太好,等你心情好点再……”
“不用了,就现在说吧。”林佳树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一丝感情波动。
拿到了该拿的钱,他很想起身就走,但成年人的体面让他不能这么做。
即便如此面无表情,程暄明还是察觉到了林佳树的不对劲。
咖啡厅环境嘈杂,林佳树那一嗓子过后经常有人向他们这边侧目,谈话的效果会大打折扣,程暄明试探着问:“有些话不太方便在这儿说,去我车里吧。”
林佳树这时才抬头,与程暄明四目相对,他试图再从程暄明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可是程暄明没有,他嘴唇绷成了一条薄薄的线,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眼中的认真让林佳树难以忽略。
万一程先生也有苦衷呢。林佳树在心里给程暄明找补。
他没有拒绝程暄明的提议。
程暄明给林佳树打开了副驾驶的门,林佳树坐进车里,他却没有立刻上车,几分钟后,满头大汗的程暄明回到车上,手里多了两瓶冰水。
一瓶被程暄明递给林佳树,“你脸很红,不会中暑了吧?”
林佳树接过冰水,掌心一片湿润,他摇摇头,“不是中暑。”
林佳树也说不清楚自己哪里不舒服,但握着冰水,好像确实舒服了一些。
车里冷气比咖啡厅更足,只有两人的封闭空间给了林佳树不少安全感,他的背紧紧靠着座椅,低着头看自己握着水瓶的手指。
在程暄明出现的那一刻,林佳树不知怎么想到了躲在红砖墙后跟其他人说牛奶来源的齐思远。
少年人爽朗却刺耳的笑声依然在耳边回荡。
林佳树仿佛能听到程暄明在事务所给其他人看两人聊天记录,嘲讽他什么都不懂却敢接这么大的单子的声音。
稚嫩和成熟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嘲笑声刺耳又灼心,让林佳树的心声也不禁变得尖锐。
“这样很有趣是不是?”他很想这么问,但脱口而出的却是:“程先生真会开玩笑。”
“对不起。”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同时沉默。
如果是以往有这样的默契,两人或许会相视一笑,但此刻两人谁都笑不出来,空气胶着得像灌满了浓稠的石膏。
阴阳怪气的话林佳树说不惯,也鼓不起勇气说第二次,他强撑着笑:“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真的,程先生是好心想帮我,我都懂。”
完了,程暄明在心里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我从来没觉得这件事是玩笑……用另一个身份接近你是我的错,对不起。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我绝对不会再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