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暄明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林佳树在问什么。
林佳树无奈地笑了——明明刚才看得那么出神,问又不知道,他今晚可真奇怪。
趁着旋转桌上的酒瓶转到自己面前,挡住了视线,程暄明低头,把头埋得比酒瓶还低,他欲盖弥彰地抬手摸了摸后颈,不禁皱起眉头。
他觉得自己今晚不太对劲,尤其是看到沈珏坐在林佳树身边,和他言笑晏晏的时候,尤其不对劲。
程暄明在茶壶的遮掩下慢慢抬头,透过茶壶盖和藤条柄圈起的半圆视野去看对面的两人。
两人间的缝隙比其他人都近,沈珏身体偏向林佳树,林佳树好像也并不排斥女人的靠近,正认真地跟她说着什么,沈珏偶尔插一句嘴,或许是开了什么玩笑,林佳树愣了下,随即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沈珏肩上装饰用的丝带尾不时扫到林佳树的胳膊,那频率逐渐与程暄明的心率持平,让程暄明越来越不舒服。
他强迫自己转移视线,和身边的人聊了几句,眼神又忍不住往对面看。
这时服务生进门上菜,端来一盘油焖大虾。
那是沈珏喜欢的菜。
但以程暄明对沈珏多年的了解,她是宁可不吃也不想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那种人,除非——
程暄明眼睁睁看着林佳树用筷子夹起一只虾,用筷子三两下剥出一半沾满料汁一半雪白的虾肉,用勺子放到了沈珏面前的碗里。
这感觉程暄明不知道怎么形容。
和亲眼看到林佳树照顾程照不同,和得知林佳树在病榻前为亲人端屎端尿也不一样,总之就是非常奇怪。
在沈珏拍了拍林佳树的手背,笑着示意他再给自己剥一只虾,林佳树抬起公筷伸向大虾之时,程暄明突然间蹭地站了起来。
他动作幅度太大,一时间筷子勺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吃饭的,聊天的,喝酒的,全都停下动作看向老板,以为他有事宣布。
“……”程暄明没忍住和林佳树对视,又迅速移开视线。
经历了短暂的尴尬后,绞尽脑汁的程暄明举起酒杯,“那个,今天是咱们事务所的迎新聚餐,大家想吃什么就去点,随便点,今晚我买单。”
“好——那我们再去点箱啤的?”
“别喝太多了,我不能掺……”
“算了,来酒酿圆子吧,女同志喝了还能美容养颜!”
一群已经微醺的商量着再点点儿什么,勾肩搭背正往包厢门口走,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喝成眯眯眼的郑确一把拦住门口人的脖子,嘿嘿一笑:“聚餐怎么能少得了我?”
他说着就带着人往包厢里面走。
担心在其他地方喝了一轮的郑确看到林佳树后胡说八道,程暄明迎了过去。
“你不是说和住建局的人吃完饭就回家?”
“阿明……”郑确看见程暄明就扑了过去,含糊不清地念叨:“我失恋了……”
程暄明听到从郑确嘴里说出的“失恋”俩字,头皮发麻,他是真担心郑确的精神状态,生怕他再被甩几次就想不开一二三跳了。
现在把郑确留在这儿不是好主意,程暄明叹了口气,“我先叫车送你回去。”
“你放心把我交给别人吗?”郑确抬头,俩眼肿得跟小灯笼似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哭的。
程暄明掏出手机,正准备叫滴滴,却听耳边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林老师”,包厢内的谈话声顿时小了不少。
程暄明浑身一僵,他迅速反应过来,拉着郑确往门外走,空出一只手去开门,他的手没接触到门把手,另一只手率先替他开了门。
沿着手臂看去,是林佳树。
“我送郑先生去打车吧。”关好门,来到走廊,林佳树主动说。
“怎么能麻烦你,今天是迎新会……”
林佳树当然知道是迎新会,但不是开给他的,听沈珏和旁边的杨琼玉聊天就能听得出来,她们谈在大学里参加过什么项目,得过什么奖项,去哪里参观学习,而对他,沈珏只有客套和礼貌,还有似有若无的颐指气使。
林佳树有这个自知之明。
“我吃饱了,没喝酒,放心吧。”林佳树不想跟程暄明解释太多,他简短地说了几句,从程暄明怀里接过了郑确,拉着人往电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