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树的眉头在听到李梦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紧紧皱了起来,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可是组合在一起却像个解不开的谜题,他根本理解不了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李梦见状也反应过来,不由地提高了声音:“他们没告诉你他们在这里住院?!”
林佳树愣愣地摇头。
“啧,”李梦不懂这两口子又在搞什么鬼,她实在放心不下林佳树,提醒他,“他们在内科,要不……我去帮你打听一下具体是什么原因住院,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林佳树垂着眼睛,视线定格在塑料袋中的荔枝上。
荔枝红得像一滩鲜血,似有千钧,让他一时间有种失重感。
就像在过山车的最顶端停滞了几秒,猛地向下俯冲。
“不用了梦姐,我自己去、去看看吧。”林佳树笑了笑,将荔枝的来历咽进了肚子,“可能是怕影响我工作,所以没说,长辈们就是这样,总怕小辈担心,谢谢梦姐。”
李梦看他面色如常,想到林佳树也是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总不至于还被那一家子拿捏,便没有多说,从他手里接过荔枝,与他告别。
住院部和门诊楼中间有一道几十米的廊桥,林佳树没太多时间能耽误,但他还是在廊桥上徘徊了四五圈,手机屏按亮又看着它熄灭,电话最终没有拨出去。
走到李梦说的楼层,林佳树随着人流走出电梯间,手机震动了起来,看到来电人的名字,他四周望了望,确定来电人不在视线范围内,他脱离人群走到安静的楼梯间,接起了电话。
伯母的声音好像很惊讶,抱歉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就拨了出去,可能是手机在口袋里碰到了。
林佳树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很想问伯母到底想干什么。
伯母问了林佳树的工作情况,又劝他别太卷,还有意无意试探他是否有对象,是否想结婚。
林佳树被问得身心俱疲,他干脆坐在楼梯上,歪头看着外面的天,思索要不要戳穿伯母的谎言。
“……你哥哥前段时间去体检了,年纪轻轻就轻微脂肪肝,唉,让他少喝酒就是不听,对了,佳树你们幼儿园是不是也每年定期体检?”
这个转折过于生硬,以至于林佳树被问得一愣。
在那一瞬间,林佳树在脑子里把这几句话重新复盘了一遍,他感觉自己好像懂了什么,又不敢相信自己下意识的满怀恶意的揣测。
挂断电话,林佳树紧接着打给了李梦,让她帮自己查一下大伯和伯母到底在治什么病。
去车棚取电车,看到车筐里满满一大袋子准备带去事务所的荔枝,林佳树很把它们丢进垃圾桶,但爷爷从小给他灌输的不能浪费的理念让他最终没有这么做,他还是带着荔枝去了事务所。
在程暄明回来之前,林佳树接到了李梦的电话。
当“早期肝癌”几个字出现在林佳树耳朵里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得到的是相同的答案。
李梦以为林佳树是因为亲人得了癌症而震惊,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别太难过。
“那……这个要怎么治疗呢?是不是需要肝移植?”林佳树迫切地问,他好像站在布满迷雾的悬崖之上,距离真相,只差一步,就差一步。
而那一步,是他既想听,又不想听到的。
“没错,肝移植是大部分人会选择的治疗手段,他是早期,还来得及,现在医疗手段很发达,亲人的一般来说都……”
李梦的话让林佳树的心彻底坠入了深谷。
“原来是这样……”
心里最恶意最阴暗的揣测得到证实,林佳树忽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直到现在,他还像个被抽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车轮一阵剧烈颠簸,是轧在了凹陷的井盖上,林佳树恍然回过神,下意识向后看了眼井盖,却没想到看到了一辆黑车。
林佳树一直都知道身后有车,他本没有在意,但这一眼让他感觉车型非常熟悉,眯起眼睛看到车牌,林佳树索性停下了电车。
黑车也在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林佳树走到驾驶室的位置,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落下,发型稍显凌乱,衬衫已经被解开两三颗扣子的程暄明出现在林佳树面前,仰头看他。
“程先生,这么晚了,你……”
“担心加班的员工安全,这也不行?”程暄明笑笑,“按照劳动法,你加班到凌晨,我得给不少加班费。”
“不用,我不是为了加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