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发生那件事后,程暄明就没怎么再在他的面前出现过。
林佳树去楼上送材料,被程暄明的新助理拒之门外,只能由助理转交,开会也是由项目组长负责。
但在一栋楼里难免遇见,当远远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央逆光走近,林佳树的心跳都会漏一拍,然后慌不择路地转进旁边的办公室。
“怎么这么说?他最近很忙吗?”林佳树尽量让问题听上去不那么刻意。
程照的眉头拧成波浪形,小脸皱巴巴的,“嗯,照照生日,爸爸没参加,生日宴,也没,接照照回家。”
林佳树忽然有了个不好的念头,他问程照的生日是哪天。
当程照说的日期和他心里想的那个日子重合,林佳树心里一紧,他太懂那种期待值拉满又在等待中一点一点落空的感觉了,那种失望是持久的,即使嘴上说没什么,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感到苦涩,甚至有可能在成长的过程中消磨掉对他人的期待和信任。
林佳树不禁俯身抱了抱程照。
拥抱小小的身躯时,他同时又感到了愧疚。
他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因为自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亲吻,才导致程暄明那晚没去参加照照的生日宴会——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林佳树只抱了一会儿就放开了女孩,他看着程照的眼睛问:“照照很想让爸爸来参加亲子日活动,对吗?”
程照撅着嘴巴点头,“想要,爸爸。”
程照委屈巴巴的样子让林佳树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他小时候最怕的不是公布成绩,而是开家长会,同学们都拉着爸妈的手走进学校,只有他站在门口等待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的爷爷,动作从伸着脖子张望变成坐在路边马路牙子上偶然抬起眼皮看一眼,神情从兴奋变成平静,最后呆滞。
他的衣袖被人拉了拉,低头,是程照从被子里伸出来的小手。
“小树老师,你能不能,帮帮我?”女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她问完,瘪着嘴看林佳树。
愧疚感和切身的失落感杂糅,逐渐没过了林佳树在面对程暄明时不自觉的难堪,他无法拒绝程照那双湿漉漉的、抱有一丝期待的眼睛。
“好,”林佳树听到自己说,嗓音有些干涩,“小树老师试试看。”
幼儿园周围路上的雪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小路,家长们排着队有序地接孩子,程暄明也站在队伍中。
林佳树和其他男老师正在院子里收拾器材,小树班的孩子们路过时纷纷跟他说再见,林佳树就着半蹲的姿势和孩子们击掌,轮到程照时,她迟疑了一下,举起手掌,用眼神询问。
林佳树回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在她掌心用力拍了一下,“明天见!”
裹成企鹅的小团子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队蹦蹦跳跳走到门口,不开心的小小身影格外明显,林佳树收回落在程照身上的眼神,忍不住望向校外的家长队伍,身形颀长的程暄明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程暄明在看程照,目光柔和,但视线飘离了一瞬间,隐去了些许笑意。
站在滑梯后看程暄明牵着程照的手走向停在马路对面的车,又等了大概五六分钟,林佳树掏出手机,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拨出了程暄明的微信电话。
等待电话接起的时间比在面试室外排队进场的时间还难捱,林佳树的视线被自己呼出的白气阻拦,开始他一只手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人接,冻得他只好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空出来的手上下摩挲着握手机那只手的手背,忐忑地等待程暄明接起电话。
他一定会接的。林佳树确信程暄明看到了自己,他往掌心里哈着气想。
接电话吧……
随着铃声的旋律重复响起,林佳树的心不由地提了起来,他重重咬着下唇,脑子里开始设想今晚去事务所找程暄明当面聊这件事的画面。
“……林老师,有什么事吗?”程暄明公事公办地问,平淡得像两人是从未熟识的陌生人。
程照的事情要紧,林佳树没在意他语气中的疏离,尽量简短清晰地转述了这次亲子日活动的重要性和程照的期盼,他语速很快,眼睛盯着面前儿童滑梯上的可爱图案。
“……所以程先生如果有时间的话,最好还是亲自参加,照照她……真的很想你能陪陪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林佳树才暗暗松了口气。
对面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佳树能想象出程暄明此刻的表情,一定锁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方向盘,嘴巴抿成一条薄薄的线,整个人绷得很紧。
那是程暄明思考难题时惯有的表情,林佳树经常看到。
几秒钟的沉默在林佳树的感受里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有什么落在他的后颈,凉凉的,林佳树不禁抬手摸了摸,打了个寒战。
“好,我知道了,谢谢林老师特意打电话告知,但最近手里的项目在关键收尾阶段,我只能尽量安排时间。”程暄明的声音平静,礼貌,带着不常有的淡淡的、不容拒绝的疏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