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是聊到了感兴趣的话题,男人的语速变快,女人的动作幅度变大,这种状态持续了几分钟,男人侧身,绅士地邀请女人挽住自己的手臂,女人欣然同意。
林佳树这时才隐约看见女人的模样,不是沈珏,不是在事务所见过的人,结合更衣室里那件事和程暄明与女人间亲昵的氛围,他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是他最不想面对的那种可能。
林佳树低下头扣着手指的死皮,私房菜的门被推开,熟悉的声音响起:“有预定,207,谢谢……”
后面的声音林佳树没听清楚,他一直低着头,直到听见上楼的脚步声,才坐直身体,将面前已经凉掉的茶喝一饮而尽。
喉咙被冰得发痒。
大伯一家姗姗来迟,伯母和堂嫂搀扶着脸色焦黄的大伯,堂哥在前面拎着酒,进门就怼到服务员面前,没好气的要求给他热热酒。
堂嫂挺着肚子赔着笑解释:“他找不到停车位,刚才跟交警吵起来了,他脾气就这样……”
林佳树起身迎过去,打起精神,佯装不知请,问大伯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伯母的眉头从进门就一直拧着,挨着林佳树坐下,她叹气,“小林啊,你伯父他,唉……我们来这边也是为了这事儿,他可能,可能活不过两年了,我和你堂哥打算带他回来住一阵子,治病,陪陪他。”
说着,伯母眼眶变红,开始擦泪。
林佳树看了大伯明显不正常的脸色一眼,心想好像比梦姐说得情况更糟糕,他再恨大伯一家,也没想过谁会重病身亡,伯母的话让林佳树心里起了个大疙瘩。
服务员拿来了烫好的白酒和菜单,坐在最外侧的林佳树准备把菜单转给大伯时,堂哥没好气地从他手里抢走了菜单。
被抽走菜单时虎口一痛,皮肉被菜单锋利的边缘割了一道,血丝很快向外渗出来。
林佳树抬眼去找纸巾,发现是收费的,便招手向服务员要,却被堂嫂打断。
堂嫂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小包用了一半的抽纸,“用这个,就不用花钱了。”
林佳树被噎了一下,抿抿唇,忍着痛接过了抽纸。
“……就这几道菜,快点上!”堂哥点完菜,把菜单一抛,颐指气使地催促着服务员,说完他看向林佳树,往嘴里扔了颗花生,嚼了嚼,开门见山地说:“那边来电话了,说赔偿款很快就到账了,问怎么分。”
正在擦血的林佳树动作顿了顿,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这顿饭是给自己设的“鸿门宴”。
“大伯的意思呢?您是爷爷的直系亲属,是第一继承人……”
“林佳树,你的律师说了,爷爷立了遗嘱,遗嘱在那儿,写了什么,你总知道吧。”
堂嫂在下面拽堂哥的衣服,示意他别说了,却被粗暴地扫开,堂嫂险些被推下椅子,她一手撑着桌面,脸色惨白。
林佳树担心堂嫂的情况,赶忙站了起来,却被堂哥的话生生逼停:“你别在这里装,当初如果不是你哄骗爷爷,他怎么可能不跟我们去广城治病?”
林佳树满脸难以置信:“哄骗?我什么时候……”
“行了,都别说了,”伯母颤抖着声音打断了林佳树,她先是把堂哥骂了一顿,说他怎么能平白指责弟弟,又向林佳树,“伯母知道你没有骗人,当年是老爷子舍不得你,才没跟我们去广城治疗的,这些年你也辛苦了,老爷子把钱留给你也是应该的。”
这话听上去是在替林佳树鸣不平,可潜台词分明是在指责是林佳树这个拖油瓶连累了老爷子,才导致他没能得到更好的治疗。
林佳树冷笑,准备开口反驳,又听伯母开口:“但是佳树啊,你看你伯父现在这个样子,当年有什么恨什么怨,也该放下了吧,你也工作了,应该能理解当年我们的难处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佳树被四双眼睛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背脊爬满冷汗。
“佳树你看你,没有结婚的计划,也没有用到钱的地方,不如就,就把钱多分给我们一些,就当大伯和伯母求你……”伯母声泪泣下,作势就要往地上跪,堂嫂见状,慌忙捂着肚子去搀扶,被带了个趔趄。
两人差点都跪下的时候,大伯厉声喝道:“跪什么跪!让我死了好了!”
林佳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手指按压着虎口伤处微微用力,湿润感很快浸透了纸巾,传到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