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树察觉到程暄明好像有心事,他想了想,往程暄明那边靠了靠,自然地依偎到身边人的怀里。
林佳树不常做这种事,第一次还有点不喜欢,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有点,睡不着,你,你抱我一会儿吧。”
程暄明没说话,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肩膀,默默抱住了他,手指习惯性地去抚摸林佳树鬓边的头发。
“爷爷的赔偿款到了,堂哥发了短信过来,说大伯做手术了,嫂子生了双胞胎,他们急需用钱,要我分一半。”林佳树听着程暄明胸腔深处传来的有节奏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我不想给,但想到他们可能真的很困难,就……”
林佳树顿了顿,“好像给不给都是错的。”
“呵,”沉默半晌,程暄明挤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林佳树茫然,“什么怎么回事?”
“你家是不是有很多你做枪手时剩余的废稿,或者有署名的投标文件?”
林佳树点头。
“你做枪手的事,除了我和何秋果,还有谁知道?”
林佳树思考了片刻,非常笃定,“只有你们两个。”
程暄明皱眉,“于晓峰不可能拿到废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你的废稿被人泄露了,很有可能是住在你家的那伙人干的。”
林佳树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有些不安,问程暄明:“是不是有人拿到了废稿找事务所的麻烦?”
程暄明没回答,但林佳树看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于晓峰吗?”
“嗯。”程暄明歪头靠着林佳树的发顶,声音很低,“他被我辞退后心里不满,过年期间和设计院的人喝酒,知道了你加入事务所的事,他开始调查你,半个月前他拍到了我们带照照去公园玩的照片……把照片寄给了前台,那时候因为过年,前台积压的快递和邮件很多,不重要的没人收的都被堆在柜子里,直到昨天,前台小陈说又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包裹,里面不止是你我和照照的照片,还有你在枪手网站的账户号截图和手绘稿。”
听到于晓峰拍了照照,林佳树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思忖片刻作出决定:“我去和于晓峰联系,试探一下他的目的。”
程暄明立刻否决,“不行,他既然已经拍了照片,还拿截图来事务所威胁,就说明他的目的不是你,他想利用你去搞事务所。你出面解释也好,反驳也好,只会助涨他的气焰,因为我们不知道他手里还有什么。”
林佳树自认在加入事务所这件事上扪心无愧,他张张嘴想再争取一下,却忽然想到了照照。
如果这件事闹大,照照会受到怎样的伤害,会不会被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会不会听到风言风语,到时候该怎么解释……林佳树实在拿不准主意,于是问程暄明准备如何应对。
“于晓峰笃定我们不敢坦白你曾经做过枪手这件事,才会这样肆无忌惮,但其实,”程暄明抿了下唇,“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并不算枪手,这一行,替人完成核心设计决策和报审文件,并且代签、挂名、以注册建筑师名义出图才算枪手,但你只按照他给的方案绘图建模和修改,顶多算设计辅助或外包——这是行业心照不宣的东西。”
“枪手和外包的界线很模糊,不排除他想打擦边。”程暄明回忆起父亲在除夕那晚提过一嘴于晓峰的近况,不禁讪笑,“他应该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林佳树对于晓峰并不熟悉,对他的印象只有暴躁易怒爱喝酒,对老婆孩子倒还不错,他不禁好奇程暄明的话是什么意思。
程暄明将于晓峰家的情况简单转述给林佳树,林佳树听完沉默了许久。
林佳树先想到的是爷爷卧病在床时到处想办法借钱的自己,他经历过那些窘迫拮据的日子,对于晓峰的经历更加感同身受,心底不由地生出一丝同情。
程暄明猜到林佳树在想什么,他握了握林佳树的手,缓声说:“小树,我已经给他留了足够的余地,没有直接开除,而是介绍他去了肯接纳他的设计院养老,虽然这话听上去有些冷血,但……事务所不是做慈善的地方。”
“我能理解。”林佳树望着与程暄明十指相扣的手,仰头看他,“我想说的是,还是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对,我无所谓,可是照照还小,我怕把他逼急了,说不定会做出鱼死网破的事。”
林佳树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的,于晓峰是个老酒鬼,喝完酒后更是行事极端,有几次修改细节不到位,喝多了的于晓峰一连打了九十多个电话给林佳树,追问林佳树住在哪里,要去亲自“指导”他。
程暄明点点头,“我了解他的脾气秉性,无论如何都会把照照和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放心好了。赔偿款你是怎么想的?”
程暄明没想到程暄明问起这个,停顿了片刻,说:“房子被占的时候我联系过赵律,也咨询了赔偿款的分配,我打算回国后再和他见一面,详谈一下,还有,如果可以,我想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从各种层面上讲,赔偿款肯定是要分的,但林佳树不想就这么算了,他也要为自己和爷爷讨一个公道。
程暄明眼神温柔,“嗯,有进步,知道主动寻求帮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