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认是个无趣的人,走镖常有天黑却无可宿之地的时候,镖师们便会寻一个好位置升起篝火,抓来山间的野兔野鸡鱼烤来吃。
为了活跃气氛,偶尔便会有人说起哪家哥儿姑娘好看,一会儿又调笑还没成亲的秦云霄问要不要带他去长“见识”。
通常这时秦云霄就会投来十分冷淡的一眼,这一眼又引得几个镖师哈哈大笑,笑他青瓜蛋子还是害羞的年纪。
秦云霄看着满天的繁星,不晓得人为什么非要找另一个人成亲,虽然爹娘瞧着感情不错,但二人也有吵架的时候。一吵起来,王凝秀便将房中的杯盏花瓶一股脑的往外扔,秦沧澜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庭院。
秦云霄不敢想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结果没成想,他竟然还是成亲了,且这段亲事自己坑蒙拐骗而来。
“不对啊!”
细细听了一会儿秦云霄的成长故事,阮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脸严肃:“你是不是偷藏私房钱了!如果咱们相遇的那年你就有一百两的工钱,怎么现在只剩下一百六十两了?”
虽然晓得阮素素来对银钱之事敏感,秦云霄也沉默了一瞬。
“没有私藏,”秦云霄难得有些尴尬:“只是我来的时候以为可以提亲,所以买了些提亲礼。”
阮素敏锐的半眯着眼:“花了多少银子?”
秦云霄语气弱了几分:“记不清了,大概二百两吧。”
二百两!
胸口一窒,阮素两眼一黑,只恨不得时光倒流,立刻阻止秦云霄。
二百两银子要是换成钱,他都可以在锦官城买个不错的房屋了!
“那些东西呢?你别告诉我都丢了。”
阮素托着肚子,气若游丝的半躺在床上,好似秦云霄只要说出“丢了”两个字,就会立马气得撅过去。
发现阮素的肚皮抽动两下,秦云霄连忙到床前蹲下身,摸着阮素的肚子解释道:“没丢,我都放在牙行寄存着。”
“寄存着?”
阮素呼吸总算畅快了些。
他朝秦云霄伸出手,在秦云霄的帮扶下缓缓坐起身。
复杂的看了眼满眼担忧的秦云霄,阮素闭了闭眼,用认命的口吻说:“寄存着应当也要花钱吧,明日你去将那些提亲礼带回来。”
“好。”
“还有—”微微一顿,阮素睁开眼,一脸凝重道:“同岳父岳母见一下面吧。”
秦云霄眉头轻皱,下意识道:“你若是不想见也可以,我会说服爹娘。”
秦云霄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阮素觑他一眼:“你觉得我不想见你爹娘。”
握着阮素的手,秦云霄低下头:“可你不是……”
“秦云霄,”阮素声音严肃了几分,他掰过秦云霄的脸,迫使秦云霄与他四目相对:“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刘媒婆那里听了什么,但现在是我最后一次解释了,你要是敢当耳旁风就等死吧。”
“我的确是不想受人管制,可我们已经成亲了,你的爹娘自然也是我的爹娘,他们生你养你即便晓得你撒谎也愿意替你隐瞒,由此可见,你爹娘是很不错的人,我们自然应当孝敬。”
阮素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以前是我不想成亲,所以才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刘媒婆。你……”
“你见过我在山里的样子,你应该晓得我与其他人有些不一样,”阮素深吸一口气,又说:“我是意外来到这个地方,一开始的确没想过要和另一个人搭伙过一辈子,只想陪着爹娘。可这样的想法在你来后就逐渐发生改变……”
阮素的声音不高却莫名的真诚,秦云霄有些慌乱的心安定下来。
“所以—”阮素抿了抿唇,害羞但又坚定:“以后别在胡思乱想了,也不要在骗我任何事。秦云霄,我……心悦你,懂我的意思吧。”
秦云霄呼吸一窒,这是阮素头一次如此坦诚的表达心意。
见秦云霄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阮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撇过脸,说道:“以后有什么摩擦咱们可以慢慢磨合,只要你跟我一起,没什么事不能解决。”
“嗯。”秦云霄喉咙干涩,他低下头,将脸埋在阮素的大腿间,哑声道:“我以后什么都不会骗你了,爹娘大哥小弟都是很好的人,他们都很喜欢你。我知晓对不起他们,我会好好同他们认错。”
“呵,确实是应该的。”
摸了摸秦云霄黑乎乎的颅顶,阮素忽而道:“确实得搞好关系,啧,你走镖都快赶上咱们整个铺子的收益了,秦云霄,你要不回去走镖吧。”
秦云霄默默抬头,对上自家夫郎狡黠的双眼,不情不愿的说:“可走镖的话我会经常不在家,照看不了你,汴京离蜀地也很远。”
见秦云霄一脸认真的分析利弊,阮素“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待笑够了,他揩去眼角的泪花,笑眯眯的说:“快起来,同岳父岳母见面的日子我还得跟爹娘商谈一下,骤然来这么个‘惊喜’,怕是爹娘也要吓一跳,你做好心理准备,万一被骂了我可不帮你。”
眼里流露出些许笑意,秦云霄扯了扯唇,轻声应道:“我晓得,到时候爹要是动手,你走远些,小心被误伤。”
阮素白他一眼:“你巴不得挨打是吧。”
两人说开,一打开房门便见周梅惊疑不定的站在门外,声音微微发虚的说:“素哥儿,你是说云霄的爹娘现下在锦官城?”
阮素:……
好嘛,他娘也是越发狡猾了,现在都会偷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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