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爷子的话里有许多故事,大伙都喜欢听讲古,便追问起来。“李大叔遇上过什么样的事?”
“说起来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才十七岁,跟着镇上的一队行商干活,我年纪小干不了别的,只帮忙赶车卸货。去的地方也大多都是县城周边,最远的地方就是临县了。”
“有一次带的我师傅突然说要跑一趟远道问我去不去,这一趟给三十两银子!
我一听眼珠子都直了,咱们小老百姓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钱啊!当即就点头应了下来,结果直到走那日我才知道,这一趟要去益州,来去加起来得四五个月才能回来。”
大家听得入神,连菜都顾不上吃了。
李老爷子端起酒碗嘬了一口继续道:“仗着年轻胆子大就跟着去了,这一趟路遇上了四波劫匪,第一波刚出咱们县外就碰上了,不过那起子人胆子小,手上也没家伙,我们十六七个汉子,一个照面就把他们吓跑了。
第二次是在兖州附近,那伙人可了不得,各个穷凶极恶,拦住我们的车让我们把东西都留下才能放一条命,不然要把我们全都杀了。
这一趟就是为了赚钱来的,把车马都留下光屁股回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大伙哈哈笑起来,“那后来呢?”
“后来就打起来了呗,他们狠归狠但都惜命,我们这群毛头小子不知轻重是真敢拼命,打了半天对方见拿不下来便四散跑了,不过我们也折了一个兄弟进去。”
李老爷子回忆起往事叹了口气,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人的名字,叫李高山是个十分仗义的汉子,每次干活都抢在前头,打仗也是冲在最前面……
“第三次依旧是兖州,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我们谨慎了许多,没等他们下山,我们就提早跑远了。
不过回来的时候还是跟他们撞上了,那会儿车上拉着一车的货,大家都知道只要平安拉回去,这三十两银子就到口袋里了,所以各个鼓足了劲儿跟他们拼命,我还挨了一刀,就砍在肩膀上好悬要了我的命。”
大伙听着唏嘘,不过这李家老爷子确实是个人物。
那三十两银子成了他的家底,娶了媳妇开了铺子,后来生养了李松、李桥和李蓉三个孩子。
一顿饭吃到最后都喝多了,不知怎么提起老家的亲戚,几个汉子都痛哭起来,这一路的压力太大了,他们平日要顶在前头保护妻儿老小,今日算是借着酒劲儿发泄出来,各个泪流满面。
妇人哥儿们瞧着心疼,让他们借这个机会喝得尽兴。
吃完这顿饭天色都黑了,大家伙扶着自家的汉子回去,小凤帮着罗秀把院子收拾干净。
“你快回去早点休息吧。”
“没事,刘彦和妞妞都睡下了。”
罗秀道:“这日子过的真快,眨眼小鱼都一周岁了,想起咱们刚走的时候,他还不到七个月呢。”
小凤放下手里的扫把坐下,“谁说不是呢,这几日我总做梦,梦见我爹、我娘还有我二哥……我总觉得二哥他可能没了……”
这样大的战事,郑雅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抓到军营里根本活不下来。
罗秀叹了口气,估摸罗壮也够呛能活下来,心里那点怨恨也就都散了。
“不想那些事了,咱们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就行!”
天气一天天的热了起来,蜀地的天气与冀州不同,不是干热而是带着水气的湿热,蒸得人呼吸困难极容易中暑。
白日太阳刚升起来,热气就起来了,像个大蒸锅似的,特别是罗秀月份大了身子略显笨重更怕热,出去一趟身上的衣服就被汗湿透了。
他从缸里打了盆凉水,沾湿布巾擦拭脸颊脖子降温。
“父,鱼,热。”小鱼也凑过来要擦擦。
罗秀洗了两把布巾给儿子也擦了擦脖子和小胳膊,小家伙舒服的眯起眼睛。
“小虎热不热?待会儿我把院门关上,你和小鱼在盆里洗个澡。”
“不,不不热。”
“咋能不热,看你后背都湿透了。”罗秀起身去准备水,家里的木盆小去隔壁小凤家借了个大盆,添上半盆水把两个小娃的衣裳脱干净放进盆里。
小虎才六岁,这段时间跟着他们虽然不愁吃穿,但也没长多少肉,瘦瘦的坐在盆里显得更小了。
他抱着小鱼脸上带着羞涩,除了奶奶和娘亲还没让别人洗过澡呢。
罗秀拿着从山上采来的皂角搓出泡泡涂抹在两个孩子头发上揉搓,又拿水瓢浇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