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了,我和老婆子年纪都大了,唯一的孩子也不知生死,赚多少钱有啥用啊?你要买什么,趁着铺子里还有便宜卖给你。”
“粗布有吗?给我来一匹!”
掌柜的从地上的箱笼里翻了翻,“还有两匹,两百文都给了你吧。”
柳花赶紧数出两吊钱递给他,“还有棉花吗?”
老头子翻了翻只找到半袋子之前卖不出去的旧棉花,“还有点,你若是要一百文全都给你了。”
“谢谢!”这些棉花搁在过去得卖三四百文钱呢,今个算是捡着个大便宜!
交完钱柳花扛着东西兴高采烈的往回走,结果刚到村口就看见一队士兵,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又来收粮了?
秋天的时候已经征过一次粮了,家里的粟米被收走了十之七八,不过种的豆子因为她和儿子两人收不过来,爆裂在了地里躲过一劫。
等征粮的军爷离开,他们跪在地垄沟里一粒一粒的捡回来,足足捡了三石多呢,要不然柳花也不能拿去卖。
她赶紧把卖剩下的那一斗豆子系紧了口埋进雪堆里,想等人走后再刨出来。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见几个士兵拉着最小的儿子出来,柳花耳朵嗡的一声好悬昏倒,扔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军爷,我们老三才十岁,你瞧瞧他还是个孩子呢,手才这么大握不住刀,求您放过他吧!”
征兵的士兵根本不听,拉扯着郑喜田朝村口走去。
“军爷,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儿子吧,我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了!”柳花涕泪横流,拉扯儿子不松手。
郑喜田也吓的哇哇大哭,“阿娘,我害怕,阿娘……”
柳花跪在地上砰砰的磕头,磕的头破血流也没能留下儿子,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带走。
这一天同样被带走了还有村里十多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九岁,这一场战役已经打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靖王迟迟攻不下京都,多耗一日就多用上千石粮草,比消耗他哪里拼的过都城?
干脆再次征丁,一鼓作气打过长江拿下金陵城!
————————
柳花姑姑这么好的人,不会给她坏结局的,郑家堂哥和两个孩子以后会跟罗秀和大秋他们相遇的!
第55章
自打儿子走后,柳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连好几日以泪洗面。
郑喜妮得到消息连忙回来照顾起她,短短一年时间,娘亲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多岁,从前那个热情爱笑的妇人被战争折磨的没了笑容,头发枯败脸色蜡黄。
“娘,您吃一口吧,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身子哪撑得住啊?”
柳花无力的摇摇头,“妮啊,娘吃不下去……你小弟才十岁,那么小拉过去就是填命呢,活不了的……都活不了……”
郑喜妮低头拿袖子抹眼泪,爹爹和两个弟弟被抓丁她心里也难受,相公和公爹也被抓走了,如今家中只剩她和婆母相依为命,可日子再艰难也得过下去啊。
“您得照顾好自个的身子啊,万一爹爹他们没事,拼死从前线活着回来了,您反病倒了,爹爹心里岂不是更难受?”
“还……还能回来吗?”
“能!一定能回来!”郑喜妮哄着娘亲说道,她身边已经没什么亲人了,一定要把娘亲照顾好。
柳花慢慢振作起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想,自己不能倒下,无论相公和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家里都有人等着他们吃饭呢!
“往左一点,对对对,再高一点,好这样正好!”罗秀抱着小二站在下面指挥,郑北秋踩着梯子正在挂桃符。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又到了年三十,去年过年一家人在路上忙着逃难,今年在千里之外的益州安顿下来,过了一个没有雪花的新年。
“太冷了,你快进屋去,守着火盆待着。”郑北秋跳下梯子赶紧搓了搓手。
“没事,”
这益州的冷跟北方的冷还不一样,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北方冷好歹有火炕,把炕烧热了屋里暖烘烘的。
这边是屋里比外头还冷,在屋里待一会儿冻得浑身发抖,出来有太阳晒着还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