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喜田说我二哥也被征丁了,估摸着多半是回不来了……以后小虎就跟着你们了?”
“嗯,我跟你大哥商量过了,小虎就当过继到我们身边,他爱叫我们俩啥都行,大名也请人给起好了叫郑擒虎。”
小虎之前没有大名,倒不是郑二不给起,而是郑家老太太找人给孙子算过命,说六岁之前不能起大名怕留不住。
如今早都过完了六岁生辰,郑北秋便拎着一条肉去了林家,请林立帮忙给孩子起了个大名。
林立问了问小虎的八字,又打听了一下他家小鱼的名字,两相一凑便起了这么个大名,郑北秋觉得挺好听,擒虎多霸气啊!一听就是个汉子的名。
闹闹的大名还没起,他现在八个月了,等满周岁时再起,到时候也请林举人帮忙。
挑完蚕茧已经到了晌午,小凤带着妞妞回家做饭,罗秀也把睡着的闹闹放在床上淘米开始做饭。
小虎和小鱼蹲在灶边帮他烧火,等锅里的饭菜快熟的时候,郑北秋扛着铁锹和镐头回来了。
这几日郑北秋和村子里的人正在垦水田,以前在冀州的时候他们只种过旱地,第一次垦水田都不知道怎么下手。幸亏有林立在,帮忙指挥着大伙才找得方法。
“水田开垦的怎么样了?”
郑北秋放下农具,坐在竹阶上清理裤子上的泥土,“这水田还真不好弄。斜坡的地存不住水,平坦的地里石头太多也不行,废了好几天的功夫劲才垦出三亩水田,这么多人也不够分的,我做主一家分了半亩地。”
“怪不得这地方没被当地人占下。”
郑北秋笑了一声,“可说不是,晌午吃什么?”
“家里的胡瓜个头不小了,摘了两根煮了一锅虾子胡瓜丝汤。”
“待会儿多放点醋,我爱喝这口。”
“行,快去洗手放桌子,小虎你也别忙活了,把碗端上去。”
小虎踮着脚从碗架柜里拿出四个陶碗进了屋。
桌子放好,罗秀端着一盆汤进来,胡瓜是新摘的,绿油油脆生生煮出来的汤带着一股清香味,里面的虾皮是在镇上买的,一两虾皮三十多文钱,不过能吃好长时间呢。
米饭上泡了胡瓜汤,两个孩子拿勺子呼噜呼噜的吃起来,郑北秋看了眼床上的小崽,“闹闹吃了吗?”
“上午他姑给拿了灰面馒头,一个人都啃完了。”
“这臭小子。”郑北秋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吃完饭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下午还得继续去忙,稻田翻完了得往里蓄水,从镇上买的秧苗也得插进去,老百姓都是这般,一生如牛不得闲,得闲以与山共眠。
五月中旬,平州军大败。
局势发生了逆转。
原本已经攻打到滁州的平州大军,被朝廷的军队一举逼退回宋州境内。
这一战据说打了将近四十天,两方死伤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伤亡最大的就是北方征来的新丁。
那些半大孩子有的甚至都没枪高就被拉着上了战场,见到敌人打过来吓得只会哭喊着乱跑,根本做不出防御和攻击,几千孩子最后活下来的不足百人。
等打完仗收敛尸首的时候,南军才发现满地尸骸尽是未成人的半大小子,这些汉子们哭的泣不成声。
靖王没人性了啊……拿孩子在前面充当炮灰!
骠骑大将军刘满从帐外进来的时候,手里的鞭子狠狠的摔在地上,“这仗没法打了!”
刘邺闻声抬起头道:“堂哥何出此言?”
本来平州军大部分都是北方几州的百姓,起初他们并不晓得家中的娃娃也被抓了丁,只想着赶紧打完这场仗赶紧回家。
如今有人已经知晓自家孩子也上了战场,白日的时候差点哗变,要不是他杀了几个刺头威慑住其他人,又赏赐了一些表现勇猛的士兵及时稳住军心,这会儿自家的兵都倒戈了!
“王爷您怎么征丁的时候没跟大伙商量一下?”
刘邺眉头隆起,面色有些不悦道:“上次也是这么征的,这次有何不妥?”
“那能一样吗?”刘满气的脸色涨红,“上次征丁好歹征的都是青壮的汉子,这次怎么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都抓来打仗了?”
刘邺起身走到他身边道:“咱们久攻不下金陵,身后粮草不足,若不再加把劲,只怕他们就把咱们耗死了。”
“那也不能拿孩子填战场啊!殊不知这一仗打完就失了民心了,穷兵黩武,自寻死路啊!”
刘邺不语,但眼底的阴霾深不见底,若非还要用刘满带兵打仗,他早就把他砍了!
一个妾生子仗着带了几年兵,打了几场仗也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真是太没把他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