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北秋接过布巾擦了把脸,“看着这几日天色就不好,下完这场雨估计就没这么闷热了。”
“换身衣裳吧,别着凉了。”
“不换了,待会儿还得出去看看稻田。”
这稻田水少了不行,水多了也不成,容易把苗淹死,这么大的雨得时刻盯着放水。
“湿漉漉是粘在身上别生病了。”
“没事。”
晚饭简单的吃了一口,郑北秋便带上斗笠和蓑衣,拎着铁锹出了门。
到地头的时候,其他几户人家也来了,都怕雨水太大把地冲坏了。大家伙顶着雨开始挖田垄,挖出一条壕沟让雨水能泄出去。
一直忙活到深夜,雨势才小一些,郑北秋疲惫的回了家。
罗秀还没睡,点着一盏油灯缝补衣裳,听见大门声就知道是他回来了,赶紧把准备好的热姜汤端出来。
“还没睡呢?”
“你不回来哪里睡得着。”罗秀接过斗笠和蓑衣挂在门口,见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手也凉的吓人。
“快喝了姜汤驱寒,这夏天的雨水淋多了也容易生病!”
郑北秋接过来,一口气喝进肚里,顿时身上暖和了过来,忍不住感叹道:“有夫郎惦记真好啊。”
罗秀笑着掐了他一下,“别贫了,脱了衣裳快擦擦。”
擦洗干净吹了油灯,两人躺在床上刚要闭眼,外头咣当一个巨大的雷声响起,把几个孩子都惊醒了。
小闹扯着嗓子哇哇的大哭起来,小鱼也跟着哭,小虎虽然没哭但抱着被子吓得缩成一团。
罗秀连忙招招手把他叫过来,“快到叔父这来。”
小虎抹了把眼泪跑过来,罗秀把仨孩子放在中间,一家人这么挤着再大的雷声孩子们也不怕了。
大雨滂沱,天地间仿佛连成一片,远处的山峦只剩一抹洇开的黛青,人马在无尽雨帘中失了轮廓。
南军一队五千人的精锐,借着夜色和暴雨的掩护,正在悄悄朝平州军靠近。
“他娘的,怎么下这么大的雨。”平州军营里,两个小兵站在营帐门口撒尿,尿完蹲在旁边闲聊起来。
“听说这明日就要渡河了回去了,这场雨一下只怕黄河水面汹涌,不知好不好过呢。”
“那也没法子,再不回去就要被堵着打了。”
“本来想借着这次机会挣点功劳,回去给家里也盖上大房子,谁承想白他妈忙活一趟。”
“谁说不是呢!为今之计,能保全小命我就知足了,我婆娘还在家等着我呢。”他话音还未落,忽然一道流矢从黑夜中飞过来,噗嗤一声扎在他脖子上。
小兵瞪大眼睛,捂着汩汩冒血的脖子,嘴里无声的喊着:有——敌——袭——
旁边的人吓傻了,来不及叫喊敌军就已经扑了过来。
这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队伍,五千精兵夜袭而来,他们借着雨幕的掩护,瞧瞧摸到了宋州城内大军驻扎地,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杀了进来!
靖王刘邺从睡梦中惊醒,几个亲兵冲进营帐房间喊他起来快跑。
“发生何事了?这是怎么了?”
“王爷莫要问了,南军来了!”
刘邺仓惶的穿上衣服,被人护送着坐上马车,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惊得他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雷雨交加,根本分辨不清哪边是敌人哪是自己人,他不知道南军派来了多少人,可心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要输了。
所谓兵败如山倒,尽管平州军有十多万人,接连几次受挫加上童丁的事,让大军军心涣散没了战意,竟然让五千骑兵压制的连反抗都组织部起来。
溃败的大军被打的抱头鼠窜,骠骑将军刘满见状,直接带着亲兵和三千精锐降了。与其跟着刘邺被围追堵截,不如早早另寻一条明路。
虽说此番他犯了大错,但念在他主动投降的份上,皇上不可能杀了他,不然以后哪还有叛军敢降?
那些被抓来当成民丁的百姓也借此机会逃了出来,大伙在雨夜里没命的跑,生怕跑慢一步就又被抓回去。
三日后,这场雨终于停了。
刘邺带着三万余人渡过黄河,其余九万多兵马死伤一部分,投降一部分,还有不少人逃散不知去向。
两年多的内战终于走到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