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虚心接受批评,然后悄悄更正为“生活状态、乱七八糟”。
不过好在李昂周中很少回家,他不必时时焦虑答错问题,但他同样也察觉到,他正在被轻松感腐蚀。
他养成了“偷窃”的坏习惯。
最开始,只是一个稀疏平常的下午,他无意间看到楼下一只长毛犬在玩球。
以往他没有被窗外的风景吸引过,因为在和métis同住的房子里,不管从哪扇窗户看出去,都只有望不到边的空旷水泥地。
但是李昂家的窗外很不同,从次卧窗户看出去,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花园,草坪打理得很平整,放几个棕褐色的长条椅,偶尔有人坐在上面,聊天或者吃东西。
他一直很喜欢看。
但看到小狗还是第一次。
白色的长毛小狗,突然出现在艾伦的视野,有几秒钟消失在高一点的灌木丛中,很快又叼着一个橙色的球出来。
小狗一个下午追着球跑来跑去,艾伦就在楼上看了一下午。
第二天他继续去看,但是他等到太阳要落尽了,花园里也没有出现白色长毛犬。
他感到一阵难言的情绪笼罩着他,他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失望,只是感觉不太舒服,所以他第一次在固定客厅活动以外的时间来到客厅。
客厅也有扇窗户。
不过窗外仍旧没有小狗,只有一个小朋友在几位大人的陪伴下学习走路,他走得很艰难,无法控制步速,随时都有要倾倒的危险。
几位大人张着胳膊一路虚虚地护着他,在他走到一位年轻女士跟前时,又同时松了口气地欢呼,年轻女士激动地将他搂进了怀里。
艾伦想到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那时候照顾他起居的人形机器人还没损毁,机器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朝他伸出手,métis温和的机械音从音响中倾泻而出,“艾伦,走到这边来。”
艾伦摇摇晃晃,没走几步就开始摔跤,他走不到métis面前,所以伸出手想要拥抱,尽管站在他面前的机器人没有任何柔软的硅胶覆盖,只是原始的钢铁结构。
但métis没有上前,她用一成不变的温和音色告诉趴倒在地上的艾伦,“你的下肢肌肉力量已经足够支撑行走了。”
艾伦从窗外收回视线,不知为什么,有些期盼李昂今晚能回来跟他一起吃饭。
想到吃饭,又想到只能在吃饭时才能喝的果汁。
想到果汁,口腔开始寂寞起来。
他看向紧闭的冰箱。
做出偷盗果汁的决定十分艰难,艾伦几乎是纠结了一整个下午,才在确定李昂今天不会回来后,打开冰箱悄悄喝了一口橙汁。
他今天的合规果汁是西瓜汁,已经在晚餐时享用过了。
第一次偷喝果汁没有被发现。
第二次他喝了两口,第三次四分之一瓶,后来逐渐堕落,越偷越多。
他观摩过李昂榨果汁的过程,对于一些水分含量不那么充沛的水果,他会在榨汁机里兑适量矿泉水,所以艾伦每次都在瓶子变浅时再悄悄往里兑水以保证总体积不变。
周五晚上李昂回来,一起吃饭的时候,突然问他,“有没有觉得最近的果汁味道不那么浓郁了?”
艾伦动作一僵,细致地回忆是不是某一瓶偷喝太多被发现。
他浅褐色的眼珠不安分地滴溜溜转,想要坦白,但很担心每天一瓶的合规份额也被没收,所以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没有发现。”他撒了谎。
李昂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艾伦面红耳赤,眼睛眨得飞快,浓密的睫毛像是要煽起飓风,正当要撑不住时,李昂突然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吃饭吧。”
艾伦躲过一劫,立刻飞快地点头,“嗯嗯!”
艾伦埋头吃饭,李昂唇角越挑越高。
小机器人学会撒谎了,这很好,他想,又觉得庆幸,还好那天在监控里发现他偷喝果汁时没有阻止。
李昂不是偷窥狂更不是变态,实在是他工作太忙不能整天回家,而艾伦情况特殊,他不能放心让他自己在家一整天,于是作为监护人,顺理成章地在客厅装了监控。
不过艾伦大多数时间都在房间不出来,因此监控中总是很少出现他的画面,通常只在他去卫生间或是出来吃饭时才能拍到。
画面过少,李昂怀疑有些可能被漏掉,不太相信监控异动提示,又没时间看回放,所以干脆从偶尔打开监控看一看,变成了常态性地播放着监控画面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