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下肚,赤狐的身体微微一颤,后腿上深可见骨,顽固渗血的狰狞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起来,翻卷的皮肉仿佛被无形的手抚平,暗红的污血,就在一瞬间被蒸腾殆尽。
不过两个呼吸,狐狸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口已全部消失。
赤狐原本萎靡的气息也陡然变得旺盛起来,黯淡的毛发重新焕发出油亮的光泽,在阳光下如同流动的赤金火焰。
还是修士的灵丹好用。姬蘅感叹着,国师,我真想早些修行,明明可以感应到周围充盈的灵气,却无法纳入体内
这只是暂时的,您忘了吗?我的师父无崖道君,曾为您预言。鹿雅温声回应,您是秉承天地气运而生的人,过早纳入灵气,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觊觎和麻烦,所以陛下才将您的灵脉封印。
我没有忘,可是,可是父皇不肯告诉我,何时才能解开。
快了。鹿雅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让姬蘅愣了下,这才注意道鹿雅今日似乎有些难过,那微微下垂的眼角,让唇边的笑意都显得勉强。
国师,您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烦难之事?
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终于,鹿雅似乎被这声关切的询问触动,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唇角轻轻一颤,微微侧头,难掩悲伤道:公主,我今日来见公主,是想告知您,家师无崖道君,已于昨日仙逝了。
怎么会!姬蘅怔住。
她清澈的双眸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悲伤,这是姬蘅公主第一个熟悉的人离开,还是那位在她出声时为她预言、赐福的慈祥长者。
无崖道君每次见她,都会用枯瘦却温暖的手掌摸摸她的头,偶尔还会给她带一些可爱的小玩具。
眼眶迅速泛红,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
鹿雅静静地看着少女无声落泪,温和的眼眸伸出,如同幽深的古井,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等公主抽泣声稍稍平复,才用一种几乎叹息,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冷漠的语调,缓缓开口道:家师,因窥探天机,为殿下批命,遭到反噬,这才
唉!还好,他老人家去的很平静。
姬蘅如遭雷击,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无崖道君
是为她预言而死?
为什么?
预言会带来这样可怕的后果吗?
一种刺痛般的负罪感,将姬蘅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水更汹涌的滑落。
公主莫要自责,请节哀,这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其运行的轨迹,一环扣着一环,这便是因果。
鹿雅的目光落在竹篮中,已然痊愈,正舒服打着小呼噜的赤狐身上,唇边再次勾起那抹春风化雨般的浅笑。
家师当年为殿下预言,窥得天机,这便是因。遭到反噬,这便是果。家师修因果之道,结缘必了缘,早在预言时,已知晓会付出什么代价。
这绝不是您的错。
他的目光在赤狐和公主之间极其微妙地流转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某种无形的联系。
就如同今日,殿下您一念慈悲,救下这只濒死的生灵,这便是您结下的因。
他日,这份果自会显现,以您无法预料的方式作为偿还。又或者,在您需要的时候,可以找它要一个果,作为回报。
姬蘅还沉浸在悲恸里,听了鹿雅的话,露出几分困惑,思维一时有些迟钝。
她十六岁的聪慧,让她本能地觉得国师这番话极不寻常,似乎是劝慰,又仿佛在无崖道君的死亡之上,开启了一个新的预言,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不回报也没关系。姬蘅认真地说,我救它,是我想救它。
等它好了,我就放它回山野之中,无拘无束的离开。
鹿雅微微躬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平顺,还带了几分俏皮的打趣,笑着道:有些恩情不必回报,但您不一样,我想它一定会回报您的。即便是天上的鸟儿,只要您喂养过,它们都会为您衔来一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