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道人点点头,笑眯眯道了声谢:那你去罢。
啊,现在?红莺娇看了一眼柳月婵,我叫本体去查便是,我这分身也不必动身。
我们师徒二人,还有些话说。莲道人捻须笑道。
我不能听?红莺娇不悦。
师父,让她听罢。柳月婵忽然开口,方才那股妖气,您感应到了?
莲道人面色一肃,缓缓点头。
很强。他沉声道,老夫若没猜错,当是有什么妖物自爆了。
心月狐。柳月婵道。
红莺娇忙道:你怎知道?
那只小妖身上有我的魂魄。金钵碎裂之前,我隐约感应到一股牵引之力,将那只小妖送进了魍魉之都。柳月婵停顿片刻,本欲取出芥子中的木牌,指尖却忽然凝滞,抬眸望向红莺娇,我见到了心月狐的眼睛,而在它眼中,倒映出一副景象,正是施展神通,刻下印记的刹那。
红莺娇愕然:这妖狐疯了不成?它与你素无交集,为了害你,竟不惜自爆?
不知。柳月婵垂眸,但它也算帮了我一个忙。让我确定了阵法核心所在。我隐约听见它的哀鸣似是盼我做些什么。
这定是妖族的阴谋!红莺娇急急说道,话音未落,忽觉柳月婵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怎么这么看我,我说的不对?我猜猜嘛
你柳月婵眉心微拧,我的木牌,是不是在你那里?
红莺娇心中一颤,点了点头。
还给我。柳月婵道。
我不。红莺娇挑眉,站起身,后退一步,你给我了,就是我的!
莲道人疑惑道:什么木牌?
柳月婵不想解释,只是尽量心平气和道:那木牌上的月牙痕迹,应是心月狐所刻的神通印记。你还给我,我看一看。
印记?红莺娇连忙自芥子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来,将那块木牌捏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没有妖气啊,当真?
你且给我看看!柳月婵板着脸,踏月清波步一点,伸手便去夺。
你别抢呀!这木牌你早送了我,便是你忘了从前的事,也没有再抢回去的道理吧!红莺娇侧身一避,两个人便过了几招。
许久不曾交手,这一动起手来,一招一式越发熟稔默契。
柳月婵惊觉自己竟没有施法布阵的念头,心中再难平静,便起了几分真火。
红莺娇见状,索性跳出门外,长槊锵的一声横在身前,将柳月婵的长刺架住,高声嚷道:柳月婵,你忘了,就能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去了?天下哪有这个道理!我又不是不给你看,你别发火,我拿在手里给你看,你不抢,不就瞧见了?
我拿着给你看,就不行么?红莺娇嘴上这么说,手中木牌一扬,眉梢眼角却暴露出几分好奇,你慌什么?这些日子,你不是心平气和得很
你越是这样,我越不给。我就是死,这木牌也不叫你碰一下。
好了,好了,莫要吵了,说什么死不死的,又是何必。莲道人抚须摇头,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瞧那神情,竟藏着几分怅惘。
柳月婵收了长刺,叹了口气。
我不抢了。她说,红莺娇,你拿过来,我看一眼。
红莺娇将信将疑地打量她一番,见柳月婵当真把手背到身后,这才慢吞吞地走上前,将木牌举到她眼前,却仍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就这样看。红莺娇强调。
柳月婵没应声,目光落在木牌上。那枚月牙痕迹极淡,几不可见,可当她凝神细看时,竟觉那浅浅的弧线微微颤动,像一只半阖的眼。
她伸出手指,在离木牌半寸处虚虚一拂。
一缕极细极淡的妖气从月牙中逸出,绕着她的指尖转了一圈,倏忽消散。
竟是真的柳月婵收回手,目光却未从木牌上移开,的确是心月狐的印记。
从前,会不会心月狐就是用这个控制你,叫你喜欢上萧战天?红莺娇神色一紧。
或许吧。但我认为它死前奋起一搏,一定是为了对妖族而言,更重要的事情。她抬眸看向红莺娇。这个消息本身,值得一探。
柳月婵转向莲道人:师父,我想去一趟西南。
红莺娇眼睛倏地一亮。
丘崆乘覆舟前往心月狐处。
云海翻涌,月轮泛赤,妖气弥漫。
他心中暗自恼怒:妖族没抓着厄勒沙,反叫她提前继了圣女之位,真是荒谬奇诡至极。赫兰奴莫非不要命了么!然事已至此,恼怒也无益处,丘崆只得另寻他法。今夜此行,便是来寻心月狐重新合谋。
心月狐自爆,妖气席卷四野之时,他面色骤变,几乎未加思索凑近一观。
便见山洞已被炸开,碎石满地,烟尘未散。断壁残垣间,一个首身分离的怪物正缓缓拼凑着自己的身体。
那怪物周身金光护体,浓烈的妖气之中,夹杂着一股他至死不会认错的气息。
奎山!
丘崆瞳孔骤缩,枯瘦的手猛地攥紧船舷,指节泛白。
奎山。
那个骗了他杀死神龙,将他一脚踹开,绝了天下飞升之路的奎山。那个布局数千年、连死都算好了转世之机的奎山。
他太熟悉那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