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决定在说出来,却有不少阻挠。
有长老劝:宗主,我凌云宗自顾不暇,何必去掺和西南之事?各派争着出头,不缺我们一个。
有弟子愤:柳师姐叛出师门在先,师父临终她都不肯回来看一眼。她的事,与凌云宗何干?
萧战天杀的是我们的人,要报仇我们自己报,何须借西南的势?
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劝阻之意。
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对远在西南的柳月婵,存了几分迁怒,许多弟子在萧战天攻上山时,失去了同门好友亲人,萧战天为谁而来,再明白不过,即便罪魁是萧战天,可总有人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想着柳月婵若早说在西南,凌云宗不就无事了。
柳青旋一言不发,静听良久。
待到堂下声歇,她站起身来。
新任掌门起身,纵然还有些弟子不服她,但柳青旋这段时间处事妥当,为人公众,比起从前的温和更多了几分威严,于是也渐渐安静了。
各位同门,先师新丧,门内伤亡惨重。西南来讯,要我等共伐叛徒。我知道很多人心里在想:自家都顾不过来了,凭什么还要去帮别人?
但萧战天投靠妖族,杀了李长老和周南,又化作周南之妻,以祭拜之名混进山门,屠戮同门,害死宗主。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这笔账,凌云宗上下都没有忘。
此言一出,堂下有人低头,有人攥紧了拳,无人反驳。
承蒙师娘和诸位长老抬爱,青旋临危受命。我知道,宗门遭此大劫,每一位留下的弟子都是火种。保存实力,休养生息,人之常情,更是对先师、对死去同门负责。谁若说不想去是胆小,我柳青旋第一个不答应。
堂下微微骚动,几名年长弟子眼眶泛红。
但今日凌云宗遭劫,遭劫的不是命,是心。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凌云宗立足苦寒之地,历次人妖大战出力流血,靠的从不是保存实力的退缩。今日若袖手旁观,日后宗门就算人丁兴旺,也不过一盘散沙。
如今他在西南作乱,道门各派齐至。他乃凌云宗叛徒,正该由我这个掌门亲手清理门户!所以,我一定要去!
但我不强求任何人。愿意随我去的,一个时辰后山门外集合。愿意留守的,去找各自长老,领受护山安民的任务。
只是有件事,我要你们想清楚。柳青旋话锋一转,萧战天似人非人,身上不沾半点妖气。见微阵辨不出他,追踪术法锁不住他。各派围剿百年,拿他毫无办法。这样的人四处流窜,便如纵虎归山。
他今日在西南,明日呢?后日呢?若真让他破了西南,妖族得了势,天下修士皆是俎上之肉。早晚有一天,他会再回凌云宗。
堂下死寂。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柳青旋语气稍缓:至于柳月婵。她已被先师逐出师门,非我凌云宗门人。这一点,日月不改,门规不移,没什么可辩的。
过了片刻,轻了些:只是门规之外,尚有天理人情。
当年若非她留下的那座大阵,护住了凌云宗的山门,今日我等是否还能站在这议事堂中说话,也未可知。
这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正因如此,听在众人耳中,反而比什么慷慨陈词都重。
柳青旋不再多言。
她提起案上长剑,望向西南。
齐晴。
弟子在。一黄衣高马尾的女弟子越众而出。
你留在山上,安置好门人,守好山门。柳青旋目光中多了一丝缱绻的柔和,两两对视之间,不舍之情还没显露已被克制着收敛,若有变故,及时传讯。
她转身,提剑出山。
身后,脚步声三三两两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