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女人了然于心:“是。”
“嘟——”
手机被她塞回口袋,掌心里是早已被捂热的手链。
心脏在手术灯熄灭后骤然加速,猛烈撞击在她肋骨上,门刚打开一条缝,她就跨步来到门前。
“怎么样?”
出来的医生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后仰,等看清是谁后又紧忙回答:“手术很成功,您放心。”
医生见她一直往里面看,赶紧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易小姐还没醒,大约半小时到一小时左右就会醒来。”
严锦书看着被推出来的易清昭松了口气。
“嗯。”
她躺在白中透着一股不真实的浅蓝色的床上,眼皮合着下面的瞳孔一动不动,没有接吻时的颤抖。
很乖,和平时的乖不一样。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木偶,没有思想,没有自主意识,没有能力动作,是真正的木偶。
严锦书把她冰凉的右手包在掌心,在她的指骨落下一吻,她声音缱绻咬在她耳边:“小倔木偶。”
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若是平时早就偷偷红了脸,用那双贪婪的眸子小心翼翼看着你,朝你祈求更多。
她很贪心。
严锦书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作为老师出现在她面前的易清昭。
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总是那么紧张,喉咙的滚动,紧握的双手和回避的目光。
现在想起来,她那时似乎就连说话声都在颤抖。
“呵。”
严锦书拿起棉签用温水蘸湿后,在她嘴唇上温柔地来回轻擦。
“有心机的木偶。”
棉签被她扔进垃圾桶,她似乎已经知道了易清昭想拿的东西是什么了,只不过她的记忆里并没给过她什么。
严锦书垂眸看着无知无觉的人,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
不知道她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
——
外面雪白一片,找不出世界的第二抹色彩。
“哒、哒、哒。”
刚推开住院部大楼的门,迎面一股冷风刀子般刮在严锦书的脸上,瞬间红了一片,呼出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握着保温杯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长呼一口热气,冻得泛白的手指僵硬地捧起一小捧雪装进保温杯。
再次走进房间时,冻僵的手指开始发涨发麻,关门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望向床上朝自己看过来瞳孔还有点失焦的人。
“醒了。”严锦书合上门不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她拍了拍挂在羊绒大衣上开始融化的雪花。
她带着满身寒意站在远处,没有靠近。病床上的人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说出口的话沙哑得不成样子:
“摸。”
严锦书见她这幅还没清醒的模样不由得感叹她的黏人,脑子还没工作,身体就已经有了需求。
易老师远没有看上去正经。
她忽地笑出声,带着这样笑意的眸子对上易清昭还空白着就已经染上委屈的双眼,似乎下一秒就要流下眼泪。
“等一等,冷。”她脱下大衣,随意挂在一旁,还没等她去暖烫双手就见那双委屈的眼睛无声流下两行清泪,控诉着彼此间的距离。
易清昭流着泪哑着嗓子又开口:“抱,小灶。”
严锦书既心疼又好笑,她赶紧用温水冲了手,有了温度后紧紧握住她还在输液的手。
那双流泪的眼睛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流着泪一瞬不眨地盯着严锦书红润的面容。
严锦书抽出一旁的纸巾,单手对折几次轻轻点在她的眼眶,吸走她不断溢出的眼泪。
纸巾厚厚的一边很快被浸透,严锦书利落地抽出新的纸折叠,不厌其烦地擦拭她好像永远流不完的眼泪。
一张又一张的纸巾被丢进垃圾桶,可眼前人依旧没有停下流泪的意思。
严锦书伸手柔柔擦过她的眼眶,凑过去吻去她新溢出的泪水,奇迹般的止住了她的眼泪。
易清昭还挂着泪珠的睫毛在她唇下颤了颤,整个人都安静下来,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已经坐回去的严锦书。
她固执开口:“抱。”
“身上冷。”严锦书无奈道,“等一会儿好不好?”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耐心有如此之多,是过往徘徊在虚无世界的她从不曾想象过的。
她有想过如果出现一场意外又或者一次谋杀带走她也是好的,没什么留恋,也没什么不甘,于她而言是解脱。
她厌恶披着爱的算计,拼命想要逃离窒息的家庭,若不是他们把她逼到绝路,她绝不会和这些人浪费时间。
“不,冷,抱。”
思绪回笼,严锦书刚刚冷下的神色瞬间软下来端详着她委屈的小脸。
太瘦了。
严锦书张开五指盖住她瘦削的面庞,捏住她一侧的软肉在指间捏了捏。
“数三百
个数再抱。”
易清昭眨了眨眼,没说话。
雪花悠悠落下。
一片、两片……填满了那个浅坑。
“数够了。”易清昭沙哑着嗓子。
严锦书却没去抱她,反而拿过一旁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在手心里倒出一小捧细雪。
易清昭本就茫然的双眼此刻更是没了多余的情绪,呆愣地任由严锦书挑起一缕她的发丝扫了扫她手心里的白雪,又松开她的发丝转而去蹭她自己的发丝。
两人的发尾都挂上一抹白,很快化成几不可见的水。
“算不算共白头?”
严锦书柔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易清想要重新恢复两人的链接却抬不起手,她眨了眨眼哑着声音说:
“算。”
严锦书轻手轻脚地上床在她身边躺下,手臂从她脖颈穿过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自己慢吞吞挪动着身子贴上易清昭温热的身躯。
“算不算开小灶了?”
她合上眼疲惫嗯了声,眼眶还红着,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坏木偶。”
手链被重新扣上她纤细的手腕。
一圈、两圈。
束缚住。
第79章 毛玻璃
“不下雪了。”
两天两夜堆积出一层厚厚的白雪,雪刚停就有人扫出一条条小路。
易清昭收回在外的目光,看向正在削苹果的严锦书,拇指压着刀背剐下它的皮,刚开始还很生疏,皮总是断,果肉也削得有棱有角。
这是第三个了,它的皮被完整削掉,一长条掉进下面的垃圾桶里。
易清昭低下头默默咬了口手上棱角分明的苹果,汁水在口腔四溅。
甜的。
“来,吃这个。”严锦书满意地打量着手中近乎完美的苹果。
易清昭把嘴里的果肉咽下,看看自己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又看看严锦书手里那个圆润的苹果,她又啃了一口手心里的苹果才从严锦书手里接过。
她垂下眼帘看起来异常乖巧,乖顺地在神明完美的作品留下她的齿痕。
一样的甜。
打着石膏的左手被吊在胸前,她放下手里的苹果转而去拿刚才吃了一半的苹果,咬一口又换回来,循环反复,直到开始的苹果被吃完。
第一个苹果最有棱角,她被这个有棱角的苹果打发走了,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看雪停后世界多出的色彩。
第二个苹果中间只断了一次,被严锦书自己吃了。
第三个苹果最完美。
易清昭低头看着手心里早就不再完美的苹果,嘴角抿起一点。
是笑。
“做什么那么开心?”
后颈被人用手捏了捏,易清昭回神,唇角的笑意还没收回去便撞进她同样含笑的眼眸。
“想回家。”
“再观察几天。”严锦书想也不想就拒绝。
“好。”
严锦书忽然就笑了,伸手戳她苍白瘦削的脸颊,“这么听话?”
她垂下眸子蹭戳在她脸上的手,温声道:“你在。”
止疼药的功效早就过了,胳膊钻心的疼,却不愿再吃,每次吃完困意无休无止地攻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神经。
不想看不到严锦书。
“严老师。”她忽然开口。
严锦书漫不经心地在她脸上打转,随口轻哼:“嗯?”
“辞职了,你也会一直在家吗?”
严锦书很忙,总是打很多电话,看不完的文件、信息,她有时第二天起来会看到眼底被疲惫填满的严锦书。
会有女人来给她送很多份文件,严锦书从不避讳她,但她从没去看过是什么东西。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易清昭也拼凑出她现在在费心的事情——继承、公司、内部人员矛盾。
应该……很难留下来陪她。
“会。”
她猛地抬头。
易清昭眼底的错愕没能躲过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严锦书的叹息也没能逃过易清昭一直敏感的耳朵。
身体疼到发抖,易清昭再次张嘴时,苹果的汁水粘黏住双唇,分开时颤抖的唇撕开它的粘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