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山埋头吃着碗里的肉,陈理想等了他半天,听见他低哑的声音:“……没。”
兰骐揉了两下他的头发,显得满意:“乖。”
见陈理想一脸不服气,兰骐松开邵山,抱起手臂,摆出一幅大家长的姿态:“陈理想,比起问邵山,你应该问问自己,这么想谈恋爱,怎么二十七八了没见带女朋友来见我。”
“哇!哇!兰哥!这恋爱哪是我想谈就谈的!我和小邵是一个档次的吗?他,华人影帝,我,黄种人小弟!”陈理想表情浮夸,突然声音急速转小,嘀咕:“再说了,你还比我大一岁呢,也没见带女朋友回来啊.......”
“啧!”
陈理想胆越来越肥了,也学着兰骐的姿势指指点点他:“哥,你知道你再不找对象就三十了吧,今年过年回去我爸妈都抓我去连环大相亲,大兰总没催你吗?毕竟你家是真有矿要继承。”
“他?管不了我。”兰骐冷下脸,弯腰拿过漏勺,一勺烫熟的羊肉撂他碗里:“你,少说话,多吃肉。”
对着右手边坐着的邵山,兰骐雨露均沾,又是一漏勺:“你也是。”
陈理想嘿嘿笑:“小邵什么话都没说呢,你就一起惩罚他。”
兰骐懒得理他,余光见邵山埋头吃着碗里的羊肉,腮帮子填得鼓起,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把他后脑勺。
对比之下,挑剔着碗里冒热气羊肉的陈理想,眼珠子一转,宛如“魔童降世”,嘿嘿笑了两声:“哥,那你老实交代,你和刑薇......有戏吗?”
陈理想这句话一出,邵山筷子停顿,抬起眼睛看过来。
于是陈理想声音更大了:“你看!小邵都想知道!”
“刑薇?”兰骐愣了下:“乱说什么?”
“我这回可不是造谣啊,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刑薇喜欢你啊,你对她那么好,救她于水火,不然她为什么主动加你好友,还送咖啡,又主动说要买蛋糕......遇到事还第一个找你哭诉帮忙!这都是喜欢你的证据啊!再说了,喜欢上救命恩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什么天经地义?”兰骐不赞同地勾过陈理想的脖子:“那你怎么不问秦朗程是不是喜欢我?寻笛虽然结婚了但也喜欢我?我是什么?人民币啊?”
“哈哈哈是啊是啊,其实你是人民币成精的魅魔!”陈理想笑得不行:“然后小邵也暗恋你,从此你不是京城第一逼王,你是京城第一魅魔。”
“滚。”兰骐勒紧陈理想脖子,按着他压,余光去睨邵山:“你暗恋我?暗恋我这事你知道吗?”
邵山低下头,沉默将筷子里腥臊的羊肉塞进嘴里。
“陈理想,我看你是欠收拾。”兰骐胳膊逮着陈理想往怀里摁。
“痒!痒.....哥!我错了,错了!”陈理想一边求饶一边笑得不行:“哈哈哈哈错了咳咳咳......”
兰骐松开他,顺带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带着你的恋爱脑,滚。”
“收到收到。”陈理想逃出魔爪,笑得眼睛眯缝,摸着后脑勺缩回座位上。
不过只安分了一会,吃了几口羊肉,陈理想又好奇探过身来问:“那小邵呢?你有喜欢的类型吗?不过你才20岁,你不着急,你的前途正亮得全世界睁不开眼,哇,我真的想象不到你会谈个什么样了不起的对象回来!我觉得你都能谈个超模!”
兰骐拿手机屏幕照镜子,拨了拨弄乱的头发,接话:“超模?”
兰骐盯着邵山扫了两眼。
邵山依旧在往嘴里塞肉,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咽下,眼睛低垂着,额发遮挡了下来。
兰骐心想:这羊肉就这么好吃?
超模吃不了太多饭,他能把女朋友剩饭全吃了。
兰骐忍不住笑了下:“嗯,是挺配。”
陈理想又笑起来,笑声很憨,像公鸡打鸣:“笑死了,兰哥同意这门不存在的亲事了,祝新人百年好合。”
兰骐抬手搂过邵山的肩,很贴心地说:“不是超模也行,只要弟弟喜欢,哥哥都同意。”
陈理想立刻鼓掌:“送入洞房!”
房间里火锅咕嘟嘟冒,陈理想的起哄声很热闹。
兰骐靠近时,身上总带着一股细微的香气。
邵山嘴里的肉团嚼到干燥发涩,他咽下去,突然站起身:“我去厕所。”
陈理想没想太多:“哦哦你去。”
随着包厢的门被关上,陈理想的声音被渐渐隔绝。
“嘿嘿,小邵害羞了……”
邵山脚步很快,动作又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甚至没有惊亮声控灯。
他去的方向不是厕所,而是穿过空无一人的二楼大厅,推门走进了安全楼道。
黑暗的楼道里,邵山下了半层楼梯,手撑上半人高的窗台,停下来呼吸。
他垂着眼睛,隆起的肩胛骨从薄薄的黑色布料里露出窄而硬的轮廓,脊骨下陷,肩骨延展,像承受着什么很重的力。
可自始至终,除了黑暗,他身边什么也没有。
过了一会,黑暗中突然响起打火机“咔嚓”一声响,一点微黄火光亮了起来,照亮邵山不断颤动的眼尾。
香烟粗暴的气味燃起在空气中。
邵山点燃烟后转过身,橘色火光带来的微弱光亮里,能隐隐看清他薄而小的嘴唇,颤动着,叼着烟。
空气里的烟味,灰尘味、香味、羊肉的膻味,构成复杂难以言述的气味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