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缺着牙,咽了口唾沫,说出那个名字:“邵山,他叫邵山,老板,你认得不?”
“邵山?”陈理想心一惊,面上不显,拍着手从地上站起身,走近了一些,闻见女人嘴里传来一股异常的酸臭味,熏得他下意识皱眉。
陈理想他爸也爱喝酒,所以陈理想一下猜出来了,女人酗酒。
看见陈理想愿意靠近铁栏杆,女人眼睛亮了:“你认得对吧?我是他婶婶,亲婶婶!哎呦我找他有急事,可是门口保安怎么也不让我进来,说我没证,小伙子,你脖子上那个是证吧?帮帮我,我真是他婶婶,你看我带了户口本,我掏出来给你看......”
女人边说边褪下背后那个破烂磨边的黑双肩包,黑瘦的手臂在里头搅动——
“别!不用掏!”陈理想抄起地上的平衡车,退得离她远点。
他平时虽然迟钝,但圈子里待了这么久,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人了。
陈理想表情严肃,声音也粗了点,上下扫着女人:“你要真是他婶,打电话给他就行了,别在这里招摇撞骗,赶紧走!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女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可是......”
陈理想连连摆手:“赶紧走赶紧走!”
见女人还在犹豫地观察自己,陈理想掏出手机,作势打电话:“喂?安保吗?门口有人闹......”
“诶!别打别打!”女人一下松开栏杆,大概是被安保赶多了,吓得四处张望:“我走!我走!”
她身形瘦高,从背后看像一具细细长长的骷髅,佝偻着肩背,重新背起那个破烂的黑色双肩包,捶着半边腿,一瘸一拐往外走.....又时不时停下,回头用满是风霜的眼睛希冀地看上陈理想一眼,叹一口气。
陈理想逼自己心硬起来,一脸油盐不进的冷酷无情,目送女人离开。
等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铁栏杆外,陈理想瞬间垮下强装严肃的脸,焦急抱着平衡车走到没人的角落。
他手指抠着平衡车上的轮胎沟壑,咬着嘴唇,给邵山打去电话。
陈理想有点担心邵山不接,毕竟.......
可“嘟”声刚响起,电话就接通了。
陈理想甚至没反应过来,无声愣了几秒。
电话那端立刻传来邵山听起来变重的呼吸声:“兰骐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陈理想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压着麦赶紧把刚刚遇到的事说了:“小邵,我刚刚在影视城侧门拿外卖,遇到个女的说是你婶婶,在四处找你,我一眼看出来她心里有鬼,估计是穷亲戚看你出名了想找你借钱,你千万小心点,别撞上了。”
电话那端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陈理想以为是信号不好:“喂?小邵?你在听吗?诶?是信号.......”
正要拿下手机看一眼屏幕,听筒那端传来邵山低沉短促的回应:“好。”
于是陈理想把手机重新放回耳朵边,想到刚刚那个女人的神情,还是有点担心:“别怕,小邵,我待会也跟兰哥说一声,以防......”
“别跟他说!”听筒里,邵山迅速打断。
陈理想犹疑:“可是.......”
“别告诉兰骐。”邵山声音一下哑了很多,重复:“别告诉兰骐,我会处理干净的。”
陈理想仍在犹豫:“小邵......”
“算我求你,别告诉兰骐。”
陈理想其实也能理解,每个人大概都不想被暗恋的人知道自己狼狈的一面:“好吧......”
更何况邵山的身世......
陈理想有些心酸:“但你要是被这个女人找麻烦,一定要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我以前也是你这样想的,但兰哥不一样,兰哥真的不一样......你要知道血缘什么都不算的!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这次电话那端沉寂了很久,然后什么声音也没有的,轻轻挂断了。
......
陈理想拿到药,回了休息室。
兰骐正挠着脖子在背台词,他表情严肃,鼻梁又高又直,嘴唇抿着,侧脸看去几乎没有一丝柔软弧度,显得他这个人愈发冷漠,不好接近。
陈理想把塑料袋放桌上,窸窸窣窣从里面拿出药,有点心不在焉地递过去:“哥,药拿到了,吃药了。”
兰骐对过敏药没什么抵触,眼睛盯着剧本,抬手接过,抠了一颗下来。
他翻转铝箔板,随口问:“要吃几粒?”
陈理想没回,眼睛出神,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药片的铝箔板刚好字都被裁了一半,看不清剂量说明,兰骐从剧本上挪动眼睛看了看,问:“是三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