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2)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难回头。

“子期兄,”龙允珩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年……你可曾怨过我?”

闻子期执箸的手停在半空。良久,他才缓缓道:“允珩何出此言?家父与先帝对你寄予厚望,我何谈怨言?”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却也更显疏远。

龙允珩苦笑一声,不再追问。他知道,有些话,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口了。

正此时,林晚棠端着一碟新上的点心过来,笑着打破僵局:“陛下尝尝这个,是离国的’如意糕‘,取个吉利彩头。”

龙允珩接过,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心底的苦涩却更浓了。

他又坐了片刻,饮了几杯酒,终究还是起身告辞。临行前,他深深看了闻子期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

“保重。”

闻子期起身相送,依旧礼数周全:“你也保重。”

龙允珩转身离去,背影在红绸灯笼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孤寂。

待他走远,闻子期才缓缓坐回位子。苏静姝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都过去了。”

“嗯。”闻子期反握住妻子的手,眼中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知道。”

有些往事,就该让它留在往事里。

而眼前,红烛高烧,喜气盈门,儿子正与良人并肩而立,即将开启崭新的人生——这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当下。

宴席继续,欢声笑语再起。方才那一段小小的插曲,很快便被淹没在更盛的喜气里。

只有闻子胥,在敬酒的间隙,远远望了父亲一眼。父子目光相接,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释然与祝福。

过去已矣,未来可期。

这便够了。

席间气氛愈发热烈。周文渊老先生酒兴上来,亲自执笔为新人题了一幅“佳偶天成”的匾额;陈砚带头闹着要新人连饮三杯,被林晚棠笑着拦下;连素来寡言的青梧,都破例饮了满杯,对着卫弛逸郑重举了举杯。

卫夫人坐在女眷席间,看着这一切,眼眶又有些发热。邻座的苏静姝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亲家母放心,弛逸这孩子,我们定会当自家孩子疼。”

“我知道,”卫夫人拭泪笑道,“就是高兴……太高兴了。”

是啊,怎能不高兴?卫家历经大难,几近倾覆,如今不仅沉冤得雪,儿子更觅得如此良缘,娶得这般门第——不,不是“娶”,是堂堂正正地“成亲”。两姓联姻,一堂缔约,从此卫家与闻家,便是真正的姻亲,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宴至亥时,宾客渐散。白棋领着下人收拾残席,青梧亲自送几位老先生上轿。闻子期与苏静姝也起身,准备回暂居的客院歇息。

临走前,闻子期将儿子叫到廊下,沉默片刻,才道:“今日之后,你便真正成家了。”

“是。”闻子胥垂首。

“卫弛逸那孩子,品性不错。”闻子期顿了顿,“望你待他,如我待你母亲。”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如千钧。闻子胥心头一热,郑重应道:“儿子明白。”

闻子期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说,转身与妻子相携离去。

待父母走远,闻子胥才转身,正对上站在不远处的卫弛逸。月光下,少年一身喜服未褪,眉眼含笑,正静静等着他。

“都安顿好了?”闻子胥走过去。

“嗯。”卫弛逸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棋叔让他们都去歇着了,说今夜不必守夜。”

两人并肩往东厢新房走去。廊下红绸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处处残留着喜宴的痕迹,却又渐渐归于宁静。

行至新房门外,卫弛逸脚步顿了顿。闻子胥似有所觉,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卫弛逸摇摇头,推开房门,“就是觉得……像做梦。”

红烛高烧,满室暖光。桌上还放着林晚棠送来的醒酒汤,旁边是母亲给的翡翠镯子,父亲给的虎头玉佩,还有兄长送的羊脂玉……所有祝福,都聚在这一室里。

闻子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不是梦。从今往后,每一天,我都会在你身边。”

卫弛逸闭上眼睛,将他搂进怀里。

是啊,不是梦。

是余生。

而此时,林晚棠正从新房外经过。见屋内烛光暖融,两个身影在窗纸上依偎成一道,她抿嘴一笑,轻轻将房门带得更严实些,这才转身离开。

门外月华如水,院内红绸未撤,处处透着喜气。

白棋忙了一天,此刻终于得空,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眼眶发热。灵溪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义父,高兴吗?”

“高兴。”白棋抹了抹眼角,“公子终于……有人陪着走下去了。”

是啊,有人陪了。

从今往后,春水煎茶有人共品,冬夜读书有人添衣,风雨来时有人并肩,漫漫余生有人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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