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衙跪了一地官差。
绿水道:“贺公子主仆以及陆先生下落不明。”
“有目击百姓称,曾见一伙黑衣人手持刀剑,大摇大摆地出了城。”
“大人……”绿水抬头,轻声道,“此事……断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
话音刚落,地上十余人几乎把头埋到地上去,歹徒带人血洗县衙还毫不避人地离开,简直把他们的脸面往地上踩。
李书颜坐在上首一动不动,这些人有多少能耐她最清楚不过。上任至今,处理过最棘手的案子,还是邻里打架,失手打死一人。平日里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衙差整天蒙混度日。
平日里倒是无妨,如今遇事,整个县衙如同草台班子。别说去探寻失踪的三人,连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通通不知情!
她心头像是梗了棉花,上不来下不去。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了!”李书颜喃喃应下。绿水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理智上告诉她,这事直接上报之后,就此打住。不是她不作为,而是无能为力。
李书颜心中却怎么也放不下,那样一伙人,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若是昨日她没带人去桃止山,县衙里的人不是刚好去照看受灾百姓,后果不堪设想!
贺怀容?想到他房里的脚印,李书颜神思恍惚,那些人怕不是冲他来的?那样凶神恶煞的人,他,还活着吗?
还有陆中和,他妻女的画像有多宝贝只有她知道,当初连看都不愿意让她看一眼,如今就这么丢在房里。
烦人的雨水下个不停,她不免想得多了些,那伙人究竟为何闯进县衙,如果不是为了贺怀容,那他们有没有达到目的,会不会再回来?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李书颜从没感受过,这世界远不像她想的那般平静温和。
就这么算了吗?不,她突然直起身来。
“青山,速去备马,我要去一趟杨威镖局。”迟则生变,就算不能寻到黑衣人的下落,也能打探一二消息。
那时,她刚踏进武安县地界,就被一伙贼人劫持。李书颜跟随行护卫一起被捆住手脚,他们像对待牲畜一般,将她随意地扔在地上。
就在她以为要客死异乡时,刀疤男出现了。
他一身黑衣,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最醒目的是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太阳穴蜿蜒至下巴,像一条蜈蚣般盘踞在左脸,将半边面容都扭曲。
匪徒似乎对他有些忌惮:“怎么?你对这三瓜两枣也有兴趣?”
刀疤男并未答话,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却在掠过李书颜时突然顿住。随即在她跟前蹲下:“你们是官府中人?”他声音低沉温润,混不似外貌那般骇人。
这话一出,李书颜能感觉到随行人员瞬间屏住了呼吸。之前他们听过不少传言,有些亡命之徒专以虐杀朝廷命官为乐。
不过她却半点不害怕,此人面容虽恐怖,但无半点戾气。马车里的告身和敕牒一旦被找出,她的身份也是辩无可辩。
或许这是她的机会,李书颜抬眼看向他:“我乃前往武安县赴任的县令。财物你们尽可拿走,只要放我们离开,今日之事也可以既往不咎。”
“有什么凭证?”匪徒叫嚷着。
“马车上的包袱里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李书颜被捆在地上,视线受阻,只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刀疤男去而复返,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短刀,寒光一闪,直接挑断了绳子。
“说话算话,钱财留下,就当事情从没发生过。”刀疤男将重要的文书扔上马车,“立刻,速速离去!”
刀疤男就是谢安,李书颜至今不知道,当初他为什么只看了她一眼就愿意施以援手。
第11章 谢安
到任后,李书颜立即打听救命恩人的消息。
在武安县,谢安竟赫赫有名。
四年前,武安县来了一伙人,领头的老头叫谢明,跟在他后头的那些人,大都是被他救回来的,谢安也是其中之一。
谢安身中奇毒,谢明带着他,追随一名大夫的脚步。途经此地时,谢安正好病发,命悬一线。
谢明以身代之,替谢安解毒。他最终如愿以偿,自己也命不久矣,留下遗言让谢安替他看顾这一群老小,以及自小缠绵病榻的女儿谢瑶。
事情过后,没等李书颜带着谢礼上门,谢安不知从哪打听到方若烟的名号,竟主动拜访替谢瑶求诊。
一来二去,渐渐熟悉。
李书颜渐渐发现,谢安狰狞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赤诚之心。那些被谢明留下的年轻力壮的只有十余人,其余的全是旁人避之不及的老弱病残,他却默默扛在肩上。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竟让武安县所有地痞混混俯首帖耳。她办案时遇到的刺头跟泼皮见了谢安,无不规规矩矩喊一声“谢爷!”
镖局很快到了,李书颜在门口正好碰上周回的奶奶,还有扎麻花辫的小女孩石头。听说她原先体弱多病,才取了石头这名字,希望她的命跟石头一样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