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是不对的吗?
周洲打完球,想起来余勉说今天要和他一起回家。他特意往靠近五年级1班楼道口的饮水机走,刚接上水,就看见台阶下站着几个人。
几个男生老老实实地站成一排,面朝着老师,表情看起来很委屈。
“谁允许你们在教学楼里面大声喧哗了,还说些不是你们这个年纪该关注的东西。”
“可是我们听见了。”一个男生不服气。
“对。”另一个男生跟着说,“余勉他刚刚自己承认了,他是同性恋,他不喜欢女生。”
“还说!我等会就把你们班主任喊过来!”
“欸!那个同学你干什么呢!你跑慢点......”
饮水机的龙头一直流着,直到灌满了整个瓶子。溢出来的水顺着瓶壁,无路可走地流进下面的凹槽。
周洲抱着球,一口气爬了五楼。
他喘着粗气,刚过五楼的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他的视线。
余勉其实不懂什么是喜欢。
他总听大人们问,“你不喜欢玩吗”“这个你不喜欢吃吗”“妈妈买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在他身上,他们好像都会在“喜欢”这个词前加一个“不”。
他不喜欢空荡的房间,不喜欢妈妈买的玩具,不喜欢一个人呆着,不喜欢汗水黏在身上的感觉,不喜欢窒闷的空气,不喜欢夏天。
直到——
他被人拽着在大街小巷里狂奔,干燥的皮肤上起了汗,在最热的时候被递上一支薄荷味的冰淇淋,冰凉清爽的感觉浸透全身。
那人总是神秘地让他闭起眼,再睁开时,小小的掌心里躺着一块葡萄味的泡泡糖。
那是他第一次学会吹泡泡。
那天以后,他们开始比谁吹的大,他总是输。最后泡泡炸了,紫色的糖衣再黏他一脸。
他渐渐习惯每天被汗浸湿的衣服,习惯夏天的闷热感,习惯两个人。开始期待除了冰淇淋和泡泡糖,那人会不会还有新的魔法。
好像一切——变得没有那么不喜欢了。
听见那几个人说他喜欢男生,余勉的第一反应是错愕。
“喜欢”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夏天总是有一种泡沫的感觉,很干净,很清爽。有时又令人觉得像泡沫般虚幻。
喧闹的嬉戏声被制止,周遭回归了宁静。方才表白的女生已经偷偷溜走,只留下余勉一个人站在原地。
橘黄色的夕阳为城市染了色,楼梯上的人笼罩在淡淡的阳光里,脖颈上的细汗在光下反射下映着颜色。
周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由深到浅。
没有人开口说话。
直到那股温热触上他的脸颊,余勉才发现自己好像哭了。
他没想哭的。
——
周洲木着脸看向旁边的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操,人家都不介意,我在这操个屁的心。
“你讨厌吗?”
他听见余勉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
讨厌?讨厌什么?
周洲蹙眉。
“喜欢男生。”余勉重复道,“你很讨厌吗?”?
你喜欢男的女的关我屁事?
周洲耐心全无,他猛地起身,身后的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一段,停在墙边。
拽过余勉的衣领,那人的身体跟着前倾,清新干净的皂香扑面而来。
他眼角的淤青已经散了,褪了几分可怜的装扮,让人看着更想揍了。
“余勉,你傻逼吗?”
“我讨厌?”周洲忍着抡他一拳的冲动,“当年是谁他妈把课翘了,把那几个傻逼打得屁滚尿流,出了个国你脑子忘带回来了?”
至于为什么打断他的话。
“你想说的让陈子奕他们几个知道了无所谓。”
“今天食堂那么多人,你想让他们全知道?”
妈的,如果那种事又发生了怎么办?
老子把学校里的人挨个揍一遍?全揍一遍就能让他们闭嘴吗?就能当那件事从没发生过?
“操。”
“我跟你聊不下去。”
正准备松手,面前的人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别生气。”
余勉下巴微仰,周洲能看见被扯开的衣领下,他露出的一截脖颈,和凸起的喉结。
“是我理解错了。”
他语气放软。
周洲第一次从余勉眼里看到了无措。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