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准备下楼。
他穿的很单薄,就一件短袖。对方瞥了眼淡淡道,“今天外面冷穿个外套吧。”?
余勉怎么知道他要出门。
周洲疑惑地打量余勉一眼,转身拉开衣柜——
“我觉得你上次那件卫衣好看。”余勉说,“暑假你打篮球跟我视频的那件。”
勾起不太好的回忆,周洲板着脸,“你好吵,能不能滚出去。”
……
停顿几秒,余勉没动。
周洲:“要等也滚出去等!我要换衣服!”
门半掩着,余勉乖乖站在门外。
房间里突然安静。
过了会,里面传出翻箱倒柜的巨响和周洲一连串的咒骂,“去你大爷的余勉,一大早就来烦我,我穿什么也要管?!这哪里好看了……?黑不拉几的,明天我就要把它扔掉……”
周洲在房间里磨蹭了十来分钟才出来。
他穿了一件卫衣,纯白,可怜的衣服不知道从那个角落翻出来,领子有点皱。下半身是条五分裤,牛仔裤腿宽大,一截小腿白晃晃地露在外面。
周洲绷着脸看他。
怎么着?老子就喜欢白卫衣配短裤,凉快!
余勉睨了眼,发现这人全身上下脸最黑。
“看什么看?”周洲臭着脸把他推开,“别挡路,我要下楼吃饭!”
五颜六色的方块在屏幕上闪动,下一秒,圆滚滚的黄色小鸡蹦出来:步数耗尽了,马上就要通关了,再加几步试试~
……
这已经是他重玩的第八遍了。
玉米啃到一半,周洲面无表情地往屏幕上戳了戳,长按,卸载。
猛地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他一口喝完碗里的粥。下一秒就见对面的人跟着放下手里的《语文古诗词大全》,抬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出什么发?
对上周洲疑惑的眼神,余勉说,“周叔叔墓地离家有点远,我们早点出发吧。”???
周洲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又见那人突然起身去阳台取了条他前两天刚洗的长裤。
“换上吧。”他睨了眼周洲白晃晃的腿,“外面下雨,气温低,穿短裤容易得风湿骨病。”
“……?”
周洲半条腿曲着踩在椅子上,他把手里的半截玉米一扔,腿放下站起来,冷着脸准备让余勉拿着他的裤子一起滚蛋——
你特么才得风湿,你全家都……
“你不想穿的话就算了。”余勉突然说。
“。”周洲表情一僵,他还没说什么这人倒是先发制人上了?
余勉拿起一边的包,“我带着,等你冷了再找地方换。”
……这人傻逼吗。
“余勉你他妈有完没完?”
他就说今天这人奇奇怪怪的,敢情在这等他?周洲蹙眉,“你能不能像在学校一样离我远点,别总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余勉说,“我去看周叔叔。”
“……”
“周叔叔之前也照顾过我。”他说,“我应该去看他。”
“随你。“周洲撂下一句,伸手去扯余勉手里的裤子,发现没扯动。
周洲:?
“松手。”周洲一手拽着裤腰带一边瞪余勉,“你特么把我裤子还我。”
余勉没动,“你是要换上还是拿去扔掉?”??他没病扔自己裤子干嘛
“。”周洲咬牙切齿,“我换!”
——
脚下青灰砖头泛着水光,雨绵绵密密。
当初许念怀给周卫国挑了块好地方,墓位坐落于山腰,向阳,面朝湖泊。
冷丝丝的风掠过,周洲撑伞站在墓前,山腰能俯瞰整个墓园,笼罩在朦胧雨幕。几缕烟气缭绕,烟灰色的墓碑边挂着几篮鲜花,两边郁郁葱葱的小树在风中摇晃。人们在沉默中离去,山脚湖面平静如镜,在雨里轻轻泛起几点波澜。
他想起,许念怀说周卫国爱看风景。
黑白照片上男人笑着,他目视前方,狭促地勾起唇角。印象中周卫国经常板着脸,至少在周洲的记忆里,他爸很少对他笑。
雨势渐小,香火气随风飘散,桶子里纸钱烧得正旺。余勉举着香在墓前鞠躬三拜,随后双膝下跪,在潮湿的石砖上极其规范地给周卫国磕了三个头。
周洲静静看着,没说话。
周卫国每年祭日他都来,就算那天许念怀不说,他也会来。不是为了所谓的父子情,只是他没法不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