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灼心脏猛地一沉,像是骤然失重,从柔软的云端直直坠入冰窟。
她又被丢下了?
这个认知让白灼瞬间僵住,如同冰冷的铁链攫住了她的心脏,一种失落感迅速蔓延开来。
昨夜那片刻的温情和容许,难道只是可怜她的狼狈,打发她安稳睡一觉的权宜之计吗?
白灼呆呆地坐在床上,紧紧攥着里衣,指尖泛白,柔软服帖的布料被捏起皱褶。她的目光不知停留在什么地方,只是空洞地出神,眼眶又开始发酸。
此时的白灼只觉得自己简直无比窝囊。
昨天信誓旦旦暗示自己,找到寒曦以后一定要质问她,为什么答应让她跟着,又一声不吭地将她丢下,结果真的找到了却连门都不敢敲。再往后,被寒曦细致的照顾迷了心窍,竟然还生出了愧疚感。
好歹她也是白狼族的小少主,现在在寒曦面前反而像个乞求收留的流浪猫狗。
白灼心想,若实在不行,就罢了。反正寒曦不稀罕她负责,她也就不再执迷不悟,招人厌烦了。她能做的都做了,将来龙去脉讲清楚,家里人应该能理解的。
情绪急转直下,少女心思似是夏天的雨季,雷雨说来便打闪,说走便放晴。委屈、失落、愤怒、无奈……几经辗转,终化作一声轻叹。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逆光而来。
寒曦身着利落的靛青劲装,墨发高束,衣襟和腰封系得一丝不苟,神情清冷,她手上拎着一只铜壶,壶口往外冒热气。
四目相对。
白灼怔怔地看着寒曦,刚刚那段内心历程是建立在“寒曦再一次丢下她”的这一事实之上的,此刻却因寒曦的去而复返溃散瓦解。
寒曦打进门第一眼便看到床上呆呆坐着的白灼,褐色眼眸微微泛着红,写满了来不及收回的错愕和茫然。
寒曦维持着自己的步调,将铜壶放在桌上,语气沉静,“时间刚好,起来洗漱吧。”视线在白灼的脸上顿了顿,又扫到她身上明显不合身的里衣,继续道,“你来时穿的衣服脏污严重,先穿我的出门,步履在榻边,你试试合不合脚。”
白灼后知后觉点点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动作都有些僵硬。
寒曦看着白灼这样别扭的样子,大概猜到她可能又想了什么,便不再多言,转身整理行囊。
白灼传进寒曦准备的步履中,感觉微微有些发紧,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里。木盆中已有些清水,只需要再添些热水勾兑就好。
寒曦已经收拾妥当,这壶热水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一股暖意自白灼的心间蔓延开来,感觉周身都暖烘烘的。感动过后,又腹诽寒曦是个闷葫芦。做的明明不少,却一句也不说。
里衣穿在白灼身上有些短,袖子露出来一截纤白的手腕,裤脚也露了脚踝。寒曦从自己包袱中拿了另一套月白外袍,让白灼换上,这是她尺寸最大的一身了。
寒曦的行李不多,直接背在了身上,等白灼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寒曦带她去楼下用了早膳,退了房。
小二牵着马过来,寒曦刚想接过缰绳,却被白灼抢先一步,“曦姐姐,我来牵吧。”说完,还朝她笑了笑。
从起身到现在,白灼第一次讲话,用的还是她常听的清甜声音。寒曦本以为她还要再闹一会儿别扭,没想到现在就好了。
寒曦也没有与她争,淡淡看了她一眼,提步前行,算是默许了。
白灼讪讪耸肩,拍了拍马脖子,牵马跟在寒曦的身后。
客栈门前便是喧闹的商街,店铺一个接一个,卖什么的都有。空出来的部分摆着木架支起来的小摊,有些摆着稀奇的锦囊玉佩,有些摆着头饰发簪,有些摆着一眼看去不知用途的稀奇玩意儿……这是白灼从未亲眼见过的场景。
寒曦看着白灼牵着马也不老实,睁着眼睛四处张望,好似对什么都很好奇,恨不得凑上前好好看个清楚,甚至有几次险些让马撞到商贩的摊子。
清晨的商街人气渐旺,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许多卖菜的小摊前为了不少人,只为了买到最新鲜的青菜。
寒曦脚步不停,目光扫过两侧铺面,最终走进一家成衣铺。
铺子里挂满了各色衣裳,寒曦的目光迅速将墙上的成衣样式打量了一圈,随后问跟在身后进来的白灼说道:“挑两身。”
“给我买吗?”白灼被颜色、布料、样式不同的衣服晃了眼,她从未自己买过衣服,也不知该如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