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那半张一直隐藏在银质面具下的脸庞。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枯槁松弛的皮肤,而是恢复了紧致与弹性。
他心中狂喜,猛地将脸上的面具扯下,随手扔在一旁。面具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露出的,是一张完整的、堪称俊朗非凡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若非那双眼中沉淀着过于浓重的贪婪与阴鸷,几乎可与画中仙君媲美。
长久以来因妖毒反噬而加速衰老的右半边脸,此刻在寒曦精纯灵力的滋养下,竟也恢复了年轻,与左半边脸再无二致。
“哈哈——哈哈哈……”玄阴老祖抚摸着自已光滑的脸颊,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猖狂,“回来了!本座终于……咳咳……”
他笑声未绝,却突然感觉胸口一闷,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强行将这口血咽了回去,但脸色却微微一变。
不对劲!
体内澎湃的灵力并未带来预期的舒畅与掌控感,反而变得越来越狂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那被强行压制的妖毒,在这股过于庞大的外来灵力冲击下,非但没有被中和,反而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开始剧烈地躁动、反扑。
更让他心惊的是,脚下阵法对寒曦灵力的抽取,非但没有因为他状态的“恢复”而减缓或停止,寒曦的灵力反而变本加厉地不受控制地往经脉里涌动。
仿佛阵法本身拥有了独立的意志,贪婪地、不顾一切地要将寒曦榨干,再将那海量的灵力强行灌入他的体/内。
他的经脉开始传来胀痛感,丹田气海如同被不断充气的水囊,濒临极限的撕裂感越来越清晰。
“停……停下!”玄阴老祖终于意识到不妙,试图掐动法诀,切断阵法的灵力传输,或者至少减缓速度。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对阵法的控制力正在急剧下降,无法让灵力传送的速度减缓。
那原本如臂指使的九幽蚀魂阵,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头只知吞噬的饕餮,反过来隐隐钳制住了他这个布阵者,不让他切断联系,也不让他撤离。
“怎么回事?!阵法……不受控制了?!”玄阴老祖又惊又怒,猛地抬头看向阵中的寒曦。
却见那原本看似虚弱不堪、半跪于地的青衣女子,此刻正缓缓抬起头。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火焰,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停?”寒曦的声音因灵力过度消耗而有些沙哑,却带着清晰的嘲弄,“玄阴老狗,吸食我灵力的滋味如何?”
“你……你对阵法做了什么手脚?!”玄阴老祖又惊又怒,体内灵力的暴走越来越难以压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经脉不堪重负的呻吟。
“手脚?这怎么能算是手脚呢?不过是你自大的代价罢了。”寒曦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这诡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瘆人。
“你以为,我的灵力是那么好消受的?你以为,我这几百年的修行是白费的?”
“你不过是一介油尽灯枯、依靠邪术苟延残喘的凡人!妄想以凡人之躯,容纳我寒曦的毕生修为?”
“既然你那么想要,我便给你!”
她强撑着站起身,身形虽有些摇晃,眼神却锐利如刀锋:“我倒要看看,你这具早已被妖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躯壳,究竟能吞下多少!”
“你疯了!”玄阴老祖终于明白了寒曦的意图,脸色瞬间惨白如鬼,“你这是在自毁道基!纵使我爆体而亡,你也会灵力枯竭,经脉尽碎,形同废人!”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嘶吼道,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寒曦,你真是个疯子!”
阵法边缘,被缚妖索紧紧捆住的白灼和银月,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白灼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刚刚自己所听到的。
她拼命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寒曦那个安抚的眼神分明是告诉她自己留有后手,但……这是后手吗?这能算作是后手吗?
她宁愿自身修为尽废,也要拉着玄阴老祖一起下地狱。这不是后手,而是决绝的同归于尽!
银月也是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寒曦为了救她们,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想,寒曦怕不是恨透了眼前的这个叫玄阴老祖的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牺牲了,而是不留任何余地的、最直接反击!
疯子!真真是个疯子!
“疯子?”寒曦看着玄阴老祖,后者的脸因灵力过载开始微微膨胀,他脖颈的皮肤下也隐现血丝,冷笑道,“从你带人屠我全家那日起,我便早已疯了!只要能拉你垫背,我的性命又何足挂齿!”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