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掌门他却独身立于山门之前,青锋横握,以一己之躯,迎向百千追兵。
血光溅染云阶,他杀到衣袂成赤、剑刃崩缺,终是于重围之中撕开一道血路,踉跄远去,不知所踪。
巽门掌门陨落,尸骨无存,巽门中人却只认他是失踪了,却不曾想他们的掌门假死脱身,蛰伏二十载,最后借舍重生了。
二十载光阴磨洗,南天门仍在,只是无人再提及,那里曾有一场血染云阶的生死局。
花拾依一语道破南天门旧事,又有仙骸认主,身份凿凿,再无半分异议。
李常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花拾依,然后——
“噗通”一声。
不止李常,还有他身旁一个个当年的旧人,皆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
“掌……掌门!真的是您……您终于回来了!属下……属下等得您好苦啊!”
花拾依被这突如其来,惊天动地的一跪惊得微怔,那双清浅冷寂的眸子里,难得掠过一丝无措。
他连忙上前两步,伸手去扶离得最近的李常,“这是干什么?”
他大为不解,“都快起来,这般阵仗,是想让我折寿么?”
“掌门……”
李常喉头哽咽,却还是借着他的力道勉力起身,但却垂着头,不敢看他,肩头还在微微耸动。
其余人也纷纷跟着起身,一个个垂首敛目,眼眶泛红,方才的惊疑与紧绷,尽数化作了劫后重逢的酸涩。有人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却沾了湿意;有人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石室不再是先前那般沉重压抑,而是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动容。
众人陆续起身,花拾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面孔,心中默数,旧部不过四十余人,加上一些新面孔,总共也不过六十来人。
虽然心知肚明,但他仍开口发问:“怎么就这些人来了?”
李常正用袖口擦着泪眼,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激动褪去,转而忧虑地挠了挠头,嘴唇嚅嗫了几下,才低声道:
“掌门,这个……在这里,恐怕不太方便详说。此地逼仄,气息也浊,不如……不如我们先出去,找个宽敞些的地方,属下再慢慢向您禀报?”
“嗯。”
花拾依略一点头,便握着仙骸,转身径直向室外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自动分列两侧,为他让出通路。
走出昏暗的石室,穿过曲折阴冷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更为宽阔的地下暗宫大堂。这里是巽门旧日聚议之所,虽然已经破败不堪。
他们一行人用火折点亮了几处残存的壁龛烛台。
昏黄跳跃的烛火次第燃起,驱散了大部分黑暗,将大堂中央一片区域照亮,也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布满苔藓和裂痕的石壁上。
李常几人快步上前,寻到一处平整的石台,忙不迭地用袖子用力拂拭上面的积灰,又检查了石台旁一张还算完好的石椅。
灰尘在烛光下飞扬,李常呛得轻咳两声,才转身,对着已缓步走近的花拾依恭敬躬身:“掌门,请您上坐。”
“嗯。”
花拾依撩衣坐下,仙骸横置膝头,尘须垂落,流光内敛。
新旧巽门修士则自发围拢过来,或站或坐在下首的石墩、残阶上,气氛顿时肃穆而紧绷。
李常站在石椅侧前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驱散喉咙里的干涩。他先是抱拳,向花拾依深深一礼,然后才直起身,沉声开口:
“掌门,既然您问起,属下……便先从您下落不明后,巽门的状况说起吧。”
言罢,他身后那些人脸上都露出了沉重的神色。
“当年南天门事后,宗门……实则已名存实亡。幸存弟子星散,群龙无首,这些年下来,渐渐分化成了……四股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