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你去长安。”李绾说道,“当着全天下的人,跪地投降。”
刘常听后忽然一怔,他瞪着一双眼睛,而后小心翼翼的抬头,可在见到李绾目光的瞬间,便又吓得缩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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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月前,长安
皇帝平定湖南的消息传回长安后,使得女科的推行畅通了不少。
但此制推行的最大难点,并不在于朝堂,而是民间。
即使是国策,那些想要走出来的女子,却依旧受制于家。
真正的枷锁,并非那所谓的制,而是人心。
从来如此的思想,从来如此的观念,从来都是如此。
顺从是对,而反抗为错,是非对错,全由他们说了算。
“右相要的人,我都已清点出来了,这几十人都是我控鹤司的好手。”控鹤都指挥使萧嘉宁一大早便带着数十人来到了中书省。
张景初撑着手杖打量了一番,出自凤鸣与青鸾两军的控鹤卫,其成员皆是女子,她们身上都有着显赫的军功。
“陛下在南伐前曾下了一道诏令,允许昭国的女子同男子一道通过科举入仕。”张景初看着众人说道,“但此制的推行,困难重重,因为从前制定世间规则的人,从不允许女子走进权力中心。”
“而今陛下打破了这道规则,朝野便议论纷纷。”
“为保政令可以顺利推行,还需要诸位齐心协力。”
在旧的国家与制度中,从来都是将女子排出在军政之外,权力,仿佛从来就与女子无关,而那群制定规则的人,也绝不允许女子沾染到权力。
这些在乱世中求生存,主动投入到李绾麾下的女将们,最是明白今日的不易,她们能以全新的身份站在这里,这绝非侥幸,而是先行者的带领,是自上而下的努力,所有人的努力,以血肉之躯抗争不公。
“我等明白。”众人异口同声道,“无论要做什么,我等都愿前往。”
“秋试即将在各州举行。”张景初道,她已预感到了此制刚开始施行时,于民间所受阻力,作为执政者,她只能想尽她能想的办法干预,“我需要诸位以钦差的身份去往各州暗访。”
“监督与巡视州县,扫除不公,以确保女科之制顺利进行。”
永曌七年六月,在秋试即将举行之前,张景初派遣控鹤作为第三重保障,暗访各州。
她们不再同巡察使及御史一样进入地方官府督办,而是作为朝廷钦差暗中巡视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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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曌七年,昭国朝廷开进士科选士,本科共分三级,由地方举行乡贡,称为解试,因在秋天举行,又名秋试,通过解试后,由州府统一解送至京城参加尚书省于礼部贡院的省试,因在次年春天举行,故也称春试,省试录取后,再经最后一道殿试,由皇帝亲自担任主考官,选出三甲进士。
考取进士之后,便由吏部铨选授官,踏入仕途。
昭国立国近八载,北方逐渐趋于稳定,又因科举改制,放宽了参试的条件,各县乡报名参加的人数比往年增长了数倍,其中还出现了不少女子。
“驾!”
“驾!”
——沂州·临沂县——
李绾还未建立昭国之时,燕军于黄河北岸与吴军对峙,燕吴相争了数年之久,燕军也将治所从太原迁至魏州,因此对黄河下游两岸的影响尤为深远。
李绾帐下的燕军,有近乎三成女子,而领军的女将也从一开始的少部分逐渐占据了大半,这些影响使得当地的风气逐渐发生改变。
直到李绾灭吴,并定都长安,那些刚刚萌芽的思想,又被腐朽迅速镇压,但星星之火已于内心点燃。
如今朝廷忽然开科,并放宽了条件,不再仅限男子报名,而为防止州县官吏存私,朝廷还派遣了巡察使与御史下至地方督办,于是敢于投名的女子越来越多。
她们不惜与反对自己的父兄争执,甚至是离家,也不愿再受禁锢。
永曌七年,八月,解试开考前夕。
“你的婚期将至,这种时候怎么能够跑去州府参加考试。”琅琊郡临沂县西边的一座大宅院里,训斥的声音响彻整个庭院。
“若不是县令告知,我都不知道你竟瞒着我私自报了解试。”
望着阻拦自己的父母与兄长,苏惠眼眶红润,“为什么我要嫁给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
“婚姻之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父板着一张不悦的脸说道。
“王家是大户,绝不会亏待于你的,三娘。”苏母拉着女儿,苦心劝道,“你就听你阿爷的话吧。”
自从婚期将近,父母便对苏惠设了禁制,派遣奴仆看守,不许她出门,她自知眼下无力抵抗父母,于是稍作退让,“我没有说不嫁,我只是想去试一试而已。”
“试什么试。”苏父挑起眉头,坚决不同意道,“你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将来夫家会怎么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