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秉谦点点头,夹起一筷子米饭往嘴里送,嘴角悄悄弯出一道不太明显的弧度。
陈星灿面前的手机屏幕忽而闪了一下,他立即抓起查看。发觉只是10086的短信,提醒未来几日将会迎来大幅降温。
他盯着那条消息,怔了一瞬。刚坐下时,他才给方樱海发过一条消息,说给她打包了她心心念念的菜。可到现在,她都没有回复。
他摁灭屏幕,拇指还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心里涌起阵阵怪异。
她一向微信不离手,消息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回复的难道是医院出了什么事?
icu 这边,方樱海确实在盯着手机。几条对话框来回切换,她的指尖飞快地敲着字。
一个难缠的客户,明明已经针对留学申请文书进行了好几次的头脑风暴,却仍不满意;她只得这头安抚客户,那头劝慰文创,焦头烂额得连一秒钟也腾不出来,刚刚的手术暂时抛到了脑后。
好不容易回复完企微消息,她终于能重新点开和陈星灿的对话框,然而又一次陷入沉思。拇指在键盘上方悬空好久,也迟迟不敢落下。
她知道,陈星灿一定不时查看着对话框,一旦开始敲字,就意味着承认自己已经看过。可她还没有做好让他和自己一起面对这场家庭风暴的准备。
一阵冲动下,她的拇指就要落在键盘上,却在最后一刻僵住。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最终仍然没有给他回复。
最后她叹了口气,何必呢……
她转而点开与苏相宜的对话框,半寻求安慰半期望帮助式的同步今天的手术情况。毕竟朋友不会被拖入泥潭,也不必背负额外的期待。
微信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方樱海条件反射地立即点开。是她的小姨,黎清发来的消息。
“樱海,我们今天下午就出发了,今晚就能到。”
方樱海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姨又补充了一句:“你大舅、二舅、小舅、我,还有表弟,我们一起过去看你妈妈。”
两条消息瞬间将方樱海拉回残酷的现实中。
一股恐慌顺着身体朝上蔓延,一时间让她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母亲的娘家人几乎全都出动,是不是意味着,大家都能看出眼前的情形不容乐观?
可她越发觉得不甘心。
她点开微信的通讯录,一行一行细细扫过,搜寻遗漏在记忆深处中的潜在人脉。忽然想起来,之前大学里当家教时带过的某个学生,家长好像正好是一家知名医院的护士长来着。但是任凭她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学生和家长的名字来。
就在她几乎要将通讯录翻个底朝天时,有个电话进来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行数字并不是保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但哪怕只是一眼扫过那一串数字,尽管这么些年来没有再联系,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是那个很多年前将她拉进了黑名单的号码。
第12章 12、曙光初现?
方樱海接起电话,听见方屿问,“是今早手术吗?”
她想回答“嗯”,发觉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音。她艰难地清着喉咙,许久才磕磕巴巴地回了嘶哑的一声。
“怎么样?”他又问。
方樱海走到窗边,抠起不锈钢窗框上坑坑洼洼的痕来。午后的太阳躲进了灰云里,窗外此时一片阴沉,风呼呼地从耳畔呼啸而过。
方樱海没听见电梯开门的声音。她只轻轻叹了口气。
对面了然了,安慰她道:“先别想太多。哪怕没能介入止血,就这样躺着也不是一定会恶化的。”
这蹩脚而敷衍的安慰,倒是让方樱海气笑了。看来这五年过去,方屿已经不是那个方屿了。但不知为何,她心中那道隐形的墙悄然崩塌。
她刻意想让语气放轻松:“谢谢你安慰我,但以后不要轻易对别的病人这样讲,怕产生不必要的期待,容易惹麻烦。”说这句话时,未来得及经过太多思考,因此话说出口后,她又有些懊悔,担心讲的话不合适。
还好方屿只是笑了下,“我说的是真的,怎么就是安慰你了呢?况且我又不用直接面对病人。”
方樱海放心笑了,“也是哦。”
默了默,方屿语气认真地重申着。
“出血的位置在后腹膜,人又一直平躺着,确实是有一定几率能经压迫止血的。”
这话让方樱海瞬间敛起嘴角,若有所思。
压迫止血吗?难怪原本医生一直建议保守治疗,原来还有这个可能。
她都没来得及放下心来,下一秒,却又开始了自我怀疑会不会原本有可能自愈,却因为一台手术,反而加速病情恶化?
方屿像是读懂了她的沉默,半命令半宽慰她道:
“别想了,做手术当然是最直接的办法,没做成也未必有什么坏的后果。走一步看一步吧,问题总能解决的。”
“嗯。”哪怕对面看不见,她也郑重点了点头,话到嘴边的“谢谢你,方屿”,说出口后却变成了“谢谢方医生。”、赤いビルです
对面的方屿沉默一时,随即轻声笑了,不知是因为无奈还是别的。他像是有些犹豫地拖长了语调,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有旁人喊他,听起来是有急事。
听筒里他的声音变得远而模糊,断断续续的几声回应后,突然又清晰起来。他简短却不由分说地叮嘱她,有任何需要一定要记得联系,随后匆匆挂了电话。
“在和方医生打电话吗?”
方樱海还捏着手机,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冷不丁出声,吓了她一大跳。
她缓了口气,朝来人点点头。
短短几分钟里,好像一个刮刮乐被刮掉了涂层,哪怕没中奖,可毕竟答案从未知变成了已知,也让人多少有了底气。
因此,看着面前的陈星灿,不知为何,方樱海忽然有种想上去捏捏他的脸,跟他说声抱歉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