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天上太阳此时也钻出了云雾,让她心底阴霾瞬间暴露于阳光下,烟消云散。她忽然感觉到饿了。
她伸手想接过陈星灿手里的打包盒,他却没给,只拉着她在不锈钢椅子坐下。于是她随口问:“我爸爸和姐姐他们呢?回家了吗?”
“嗯,我送他们回家休息了。”
陈星灿拆了双筷子,小心刮掉上边的毛刺才递给方樱海,然后一手端起一只打包盒,将饭和菜都呈到她面前。垂眼观察着她的表情,直到亲眼看着她吃了几口,表情才松动开来。
一直被人盯着,她多少有些不自在,只好无奈问他,怎么一直盯着自己看。
陈星灿怔了怔神,视线后收了回去,“我担心你啊。”
方樱海放下筷子,将他手里两个餐盒依次摆到旁边的椅子上。继而偏头回答他:“我现在没有事,你不用担心我啊。”
“嗯。”陈星灿低下头,垂下的睫毛遮挡住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樱海以为他不信,一下蹲到陈星灿的面前。她抬起脸来,两眼杏圆滴溜溜地盯着他看,眼神微动。
他轻轻拉起方樱海的一只手,将它捏在手心。手指忽而一紧,方樱海也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动作。他却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随后还是松开了。重新拿起餐盒,转而问她:“你都没有跟我说,手术到底怎样了?”
方樱海的倾诉欲这会儿复苏了。她坐回椅子上,边大口吃着饭,边鼓着腮帮子回忆起手术的来龙去脉。
最后,陈星灿问,“你现在比刚才心情好多了吗?”
“嗯。我觉得好像可以不用那么担心了。但我还是想找办法给妈妈转院。”她说。
方樱海和陈星灿一起回了一趟姐姐家,想跟父亲和姐姐再商量一下转院的事情。不过,看来是不用商量了刚进门就听见方念秋在阳台打电话,字字句句都关乎母亲的病情。
她拉着陈星灿静悄悄在沙发坐下,想等姐姐先打完电话。
这一通电话打了好久,两人等得眼睛直发愣呢,方念秋进来看见他们,忽然一声大喝。
“你们两个!怎么就坐沙发上了?!”
两人先是像坐在了弹簧上一样瞬间弹起,接着又像考砸而面对着班主任的小学生一样,两手交握,茫然看着方念秋。
只见方念秋快步从柜子拿下一瓶酒精喷雾,对着两人一阵狂喷,“消毒了吗?!就坐沙发!”
方樱海弱弱回道:“在玄关消毒了的。”
“那也不够!”方念秋又抽出一张酒精棉片,对着沙发一阵猛擦。
随后,她将两人塞进此时仅剩的一间空的客房,又从衣柜随手拿了两套衣服来,勒令他们把身上那套在医院泡了一天的脏衣服换了。
两人挤在狭窄昏暗的小房间里,面面相觑。
陈星灿上前仔细拉上窗帘,打算退出房外让方樱海先换。他就要去拧动把手时,身后的人忽然急促而小声地唤了一句:“陈星灿!”
他疑惑回头,方樱海朝他眨了眨眼,歪头问他:“你都不打算给我一个抱抱吗?”
他愣了愣,笑意随即弥漫上眼梢。继而快步走向她,急切却又令动作更轻地将她拥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我还以为你不需要呢。”
“怎么会不需要呢?我现在就想抱抱你。”
“那除了抱抱,你可以还让我跟你同甘共苦吗?”
“只和我共甜不行吗?”
“共甜谁都会,但共苦我真的也会。”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好啊,我会很高兴的。”
方樱海将头埋在陈星灿胸前,环在腰间的手臂收了又收,毛茸茸的脑袋蹭了又蹭。她忽然间有些不明白,明明拥抱的感觉这么好,她却不早点使用呢?
不知过了多久,他提醒道:“快换衣服吧,别让姐姐等太久。”
“好的,陈老师。”
方樱海换上姐姐的家居服,熟练地在裤头上卷了几卷,趿上拖鞋走出房门。
其实,方樱海的身高也还算不错,一米六六的个子,她已经算得上满足要是不和姐姐比的话。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两姐妹,姐姐身高竟比她高出六七公分,着实是令人匪夷所思。
姐姐仍在阳台打电话,估计还是因为转院的事情。方樱海也在沙发上坐下,埋头翻起通讯录来。
她想起了苏相宜,或者说,她没有一刻不在惦记着这个有着医生资源的好姐妹。但她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可思虑再三,她觉得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面子呢?她还是问了一句,“相宜,我想问一下,你知道怎么找转院的途径比较好吗?”
隔了好一会儿,就在方樱海都有些后悔发出这条消息时,苏相宜才回复。
“啊呀,其实我之前我有问过我阿姨的,她说这个情况转院前景不太乐观的呀,首先转运路上的风险就是个定时炸弹。”“所以我都没敢跟你提。”
方樱海抿起唇来,两眼直直看着对话框发呆。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坏了的气球,哪怕不停地给自己打气,也赶不上漏气的速度。
手机里,苏相宜的消息还没断。
“对不起呀……结果都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哎呀,你不是也一直在帮我分析检验报告嘛,这怎么不算帮忙呢?”她回。
老实说,她并没有对此抱有太大希望,只是想着,如果有万一呢?况且朋友又有什么错呢!她不打算继续“为难”朋友们,决定换一条路,上网搜起相关信息来。
她列出所在这家医院的所有关联单位,变着法子换关键词检索,希望能搜出些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