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诗,是叔叔和婶婶的老来得女。与堂弟方涛不同,方樱海与堂妹方诗不太熟悉,甚至没有在一块儿交流沟通过,很是陌生。
方樱海问:“诗诗多大啦?”
婶婶看着方樱海,眼神认真:“都要上初中啦。”
“时间过得真快。诗诗出生那年,阿婆好像还在?”方樱海刚问出口,就被一旁的姐姐掐了一把大腿。
她这才后知后觉,踩雷了。
婶婶却似乎不在意,反而一副陷入回忆中的表情。
“是啊,诗诗出生那年阿婆还在。阿婆去世那晚,诗诗急性喉炎,也进了picu,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怕。”
“picu?”方念秋和方樱海同时惊讶出声。这件事,她们俩从来没听过。
婶婶眼眶瞬间红了。虽然语气没太多变化,只缓缓向外吐着回忆:“是啊,送到医院,激素药也上了,还是没用,立刻就送进去了,插了满身的管子,我们都是不忍心看了。”
她深吸一口气,眨眨眼睛,应该是因为对上了方樱海和方念秋一脸震惊的表情,顿了顿,似乎在等着什么。
第60章 60、齿轮从这一刻开始错位
方念秋“啊”了一声:“原来是因为这样,才没赶上见阿婆最后一面?”
“是啊。”婶婶叹口气,眼神盯着一处发了会儿呆,似在回忆些什么,很快回过神来。她看了看方樱海,问她:“听你爸爸说,这几天在医院都是你签字?”
方樱海点点头。
婶婶接着说:“当时诗诗在picu里面,签字的时候,我看见那上面写着‘病重’、‘病危’,我的手都在发抖。一想想她人那么小,还要插那么多管,多心疼啊……”
方樱海想起自己签字时的心情,又想起这些年来每次谈及奶奶去世这一件事时,几乎所有人都在责怪叔叔婶婶,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来,怎么也不自己澄清一下?那么,记忆中的是是非非,又有哪些是假的是,哪些是真的非?
这晚,外面又起风了。晚饭后,跨进住院部大楼,经由冷冰冰的瓷砖地板进入电梯,再通过门禁回到方母所在的那一层,心中有种冷和热来回切换的复杂情绪。
晚饭后,陈星灿跟着方樱海一块儿返回病房,换她的父亲和姐姐回去休息。
留在病房里的方樱海简直一刻也没停下来。喂药、喂水、换尿片,聊天、按摩、擦唇膏……他原本留下来是想给她打下手的,可这会儿却似乎不太能帮上忙。只能帮着打打水,干点边角料的活儿。
他呆愣愣坐在一旁,感觉这与往常角色对调了,除了不习惯之外,还有些无措和坐立不安。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状态下的方樱海忙得像个陀螺,间隙里还不忘对着手机又说话又敲字的。
好在白天的兴奋和喜悦到这会积累成了疲惫,方母早早便睡了。方樱海终于空下来,两人没了事情要干,到走廊去静静坐着。
走廊上,沿着墙边断断续续地摆了些长椅,像一段虚线。
隔壁病房一位头发花白的阿伯摇着头出门来,在隔壁的长椅坐下了。紧接着,又依次从里走出一人、两人、三人。每个人出来,都先同门外的人笑着使眼色,面面相觑似的。方樱海好奇盯着那边看,注意力像聚光度越来越高的手电筒,渐渐地,顾及不到身边的动静了。
陈星灿在清了不知第几次嗓子之后,终于忍不住,将她的脑袋掰了回来,“在看什么?”
“隔壁病房的人全都出来了,不知是什么原因?”
方樱海一副醉心于新鲜事的样子,转过头来时,遇上陈星灿的眼神,脸上表情渐渐收了回来。
“怎么啦?”她问。
“我们可以聊聊吗?”他回。
她顿时正襟危坐,表情也严肃起来:“好。”
他沉思一会儿,缓缓说着话,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那天,我听见你和姐姐说的话了。”
这话一出,她原本看着他的眼神顿时移开了,对着地面,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星灿摇摇头说:“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对不起我。”
方樱海抠起手指来,看看陈星灿,又看看病房那边,没有出声。
他又一次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捏住了:“我不是要怪你,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沟通。”
她看着他,“嗯”了一声。
他也看着她,眼神真挚:“你有想过我们的下一步吗?”
她怔怔看他,嘴唇嗫嚅。
她想说“有”,可她说不出。但若要说没有,又实在不是真的。
他睫毛渐渐垂落了些,语气也轻了几分:“对你来说,结婚是什么?”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
“对我来说,结婚不是句号,也不是一个定义符号。它只是一个冒号,你想要什么,就可以往后面填什么。这样的话,你还会觉得它是个压力吗?”
方樱海将这长长的一句话收进心里,仔细揣摩,手不自觉一节节地捏着他的指节,像掰花瓣似的,轮换着默念“句号”“定义”。
最后,她摇摇头,小声答着:“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要结婚呢?我有一点想不明白,结婚的意义在哪里。”
陈星灿像是被问住了,隔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能和你结婚,我会很开心。不能和你结婚,我会难过。”
方樱海手里的动作停下了,迅速抬眼确认他的表情,又迅速弹开。
“可是,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结婚的话,我也觉得我会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