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到你了?”他问。
黎桉没有张开眼睛,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两片浅浅的阴影。
他唇角翘起来,嗓音慵懒沙哑:“不是, 我被汪导逼出生物钟来了。”
“那再睡会儿。”关澜拇指指腹顺着他眼睫的方向轻轻拂过,另一手挑了一根已经变形的领带来, 重新搭在了黎桉眼睛上。
黎桉笑了起来,将那条黑色领带绕在自己雪白的手指上。
“大少爷,”他往关澜怀里靠了靠,低哑含笑的嗓音闷在了关澜的心口处,“你在提醒我‘斯文败类’几个字该怎么写吗?”
“这是在骂我?”关澜笑了一声,很低。
他垂首,嘴唇印在黎桉乌黑柔软的发顶,指尖漫不经心地扯住了领带的另一端,想到昨夜这条领带先是束缚在黎桉细白的手腕,再是盖住他漂亮的眼睛被泪水染透……
他的眸光不自觉重新沉了下去。
领带中间的距离一点点变短,两只手终于被那根细细的布料系着撞到了一起,关澜重新将黎桉的手掌握在自己掌心里。
“我怎么敢?”黎桉笑了一声,又说,:“万一大少爷以后报复我,天天把我绑在床上怎么办?”
西装面料硬挺,但这句话出来的同时,黎桉还是感觉到了布料后面,关澜的肌肉线条蓦地一僵。
随后他的下巴便被人捏住,腕表略带冷意的金属表带硌在颈侧,关澜倾身而下,重重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黎桉笑了起来,再次抬起手臂,勾住了关澜的脖颈。
两人胡乱闹了一通,关澜刚换好的西装重又被揉出了褶皱,黎桉这才抬手勾住他的衣领,借力坐了起来。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再亲密的事情也都已经做过,但昨晚却是两人彻底敞开心扉坦诚相待的时刻。
情感炽烈如火,动作上自然失了些分寸。
黎桉满身的痕迹,随着薄被滑落,尽数落入关澜的眼里。
尤其细窄腰侧,那几痕泛出青紫的指痕,在雪白皮肤衬托下,不吓人,倒是多出几分动人心魄的靡艳来。
对上关澜的视线,黎桉好笑。
“谢大少爷关键时刻都理性又从容,没给我在容易暴露的位置也留下牙印。”
关澜垂眸,指腹轻轻摩挲在他腰际:“就快杀青了是不是?”
“你想干什么?”黎桉失笑。
关澜没说话,但唇角却勾出一点浅浅的弧度来。
“帮我穿衣服。”黎桉重新将被子拉上来,担心等会儿万一失控,会影响今天的拍摄。
关澜垂低的眼眸眸色极深,好一会儿才将骨节分明的手掌自薄被下面抽出来。
他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地起身,从衣柜里取出衣服来,垂眸认真地,从内到外,一件件为黎桉穿好。
系上衬衣最后一颗纽扣时,他垂首,就着黎桉微微抬头的姿势,将吻落在黎桉小巧的喉结上。
黎桉觉得有点痒,笑着躲闪开,转身又抱住关澜劲瘦有力的薄腰。
他垂眼含笑,将关澜身上压出的褶皱一点点重新抚平,随后抬起眼来,与关澜四目相接。
“我很开心。”他说。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温岳边开车边说。
说不清为什么,温岳觉得今天的黎桉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又说不太清。
好像……
好像他整个人都更鲜活了起来,也更柔和了起来?
温岳还没想清楚,后视镜中,黎桉那双格外漂亮多情的桃花眼便弯了起来。
“嗯,”他说,不遮不掩,“我很开心。”
黎桉从来都不需要靠山,他有办法也有能力颠倒这片乾坤。
但不需要靠山不代表他真的就不需要一点点来自外界的温情,不需要来自外界的一点点支持……
其实没有支持也没有关系,他原本就没有奢求这些东西。
他一个人走过很多路,这条路他也可以一个人一直走下去。
但如果有,又是来自于那个一向能够给他温暖和安全的人的话,他的心不自觉就会变得踏实和轻松。
好像无止境地飘荡在浩瀚无垠岁月中的蒲公英种子,终于有一天落在了实地上。
他知道那土地肥沃,水源丰富,情不自禁就会生出根来。
没有关澜,没有这段感情,他一样会按着既定计划走向最终的目的地和最后的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