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绪渐渐回笼,脑海中先是关澜含着深深笑意的漆黑眼眸与滚烫柔软的嘴唇,再是叶春庭揉上他发顶满是皱纹的粗糙手掌。
在“陪着自己的亲人爱人好好过完这一生”面前,恨忽然变得那么得微不足道。
这或许,就是“活”过来的征兆?
黎桉不太清楚,他只是抬起手来,将自己的手掌按在心口处,感受着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撞入掌心。
恨是很消耗人的东西,让人变得沉重。
但爱却会滋养人,让人瘦骨伶仃千疮百孔的心慢慢长出血肉,变得丰盈,却又轻盈。
而一旦跳出“恨”,黎桉再次重新复盘过去的计划,便只剩下了“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床头上照例叠放着换洗衣服,黎桉换好后才取过自己的手机。
原本以为还是清晨,没想到这会儿竟然已经将近正午。
他出去,柳姨正在打扫卫生,看到他房门打开,忙笑着放下手里的抹布:“小少爷,我去给您热饭。”
“不用了,”黎桉含笑,看桌上果盘放着清洗干净的桃子和草莓,“我吃点水果,等会儿和午饭一起吃吧。”
柳姨抿唇,忍不住笑。
黎桉有点好奇,想了想还是问:“关澜早晨……”
“关少爷早上用过餐就去公司了,”毕竟是自己家里人,柳姨虽然不懂,但却也时有关注,“我看新闻说,卓域最近有几个大收购案,关少爷是不是比以前更忙了?”
“嗯。”黎桉捧着桃子咬,又问,“外公呢?”
“老爷子刚还在这里,这会儿进卧室了,估计是看书去了。”
“没下去下棋吗?”黎桉问。
“老人家想守着您,就没下去。”柳姨笑着说。
黎桉起身,推开叶春庭半掩的房门,见叶春庭正戴着老花镜坐在阳台上翻书。
“小关说中午回来一起用午餐。”叶春庭听到动静,抬起眼来笑眯眯地看黎桉。
黎桉捧着桃子的手不自觉抬高挡住自己的脸,在老人善意调侃的笑意中不觉红了耳尖。
两天后,黎嘉琪手里的产业悄悄易了主。
方传翼迫不及待,找了关系和渠道加急办了手续。
黎嘉琪这次想赖账也不行,方传翼能给他找机会,如果不履约的话,他也一样能够给他把机会搅黄。
更不用说,他们之间还都彼此捏着对方的把柄。
既然不想死,那就只有彼此多配合着点。
同一日,黎桉驾车前往市郊一家咖啡店。
私密包厢里,方维萱正紧张地捏着纸巾,不时抬眼看向深色的包厢房门。
出于安全考虑,她特意选了距离自己工作单位以及老板同事家都很远的地方和人见面,但这会儿,即便房间里空调开得很低,她手心里仍是在不停冒汗。
虽然并没有等待多久,但她却觉得时间被拉得很漫长。
她不知道要见的人是谁,她只知道对方保证说,可以帮她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
这让她觉得像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但关系到她的孩子,她却没有办法开口拒绝。
胡思乱想间,房门终于动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视野中,待看清对方的面容后,方维萱猛地张大了眼睛。
“桉……桉桉?”她心底惊疑不定,“这么巧?”
“方姨,就算巧,应该也不能巧合到我恰巧进入你的包厢吧?”黎桉微微笑着,拉开椅子在方维萱对面落座,“我点了你喜欢的冰咖,可以吗?”
方维萱完全没心思点单,她进来直接开了包厢,只说等人。
闻言她点点头,好像很意外于黎桉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口味。
包厢门很快被敲响,服务生送了咖啡进来。
方维萱是一杯冰咖,黎桉却依然点了热咖啡。
他捧起杯子来,垂眸抿了一口。
“那个电话是你让人打给我的?”方维萱问,满心满眼的不解与戒备。
“是。”黎桉说,开门见山,“我能帮你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但我也需要你帮我做些事情。”
方维萱再次握紧了掌心里早已被汗浸湿的纸巾。
她看着黎桉,看着这个她算得上是从小到大看着长大的孩子,原本的温和乖顺好像彻底被别的东西所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