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糊在窗户上的宣纸,戳破没关系,但面积太大,要撕开才可以。
万一撕开的结果是她们彻底掰了呢?那还不如体面一点。
就像父母离婚那年,米善心想跟妈妈,也知道会造成妈妈的负担,她懂事地说我跟爸爸。
那妈妈就能心无旁骛地去过新的生活,没有拖累地去往明天。
我没关系的。
长到现在,米善心最擅长这么哄自己。
可能是最近睡眠质量好了,她也具备了胡思乱想的精力,在这样吵闹中混着喜气洋洋的新年音乐里,还会因为回忆和简万吉做那种事情不自禁并拢双腿。
但我肯定找不到比简万吉更契合的人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觉得我偏心?”米琒往后一靠,看向前妻,“你要我老婆出多少,那你老公也出多少不就得了?”
他看得出前妻二婚也进入危机,男人都懂男人,生出个傻子,大部分人都过不下去,再找也是人之常情。
他意外的是像贝芮丹这样当年无情丢下女儿的人,这次居然不把孩子扔了,“你要是又要离婚,孩子给你老公不就得了,就像当年,痛快再找一个。”
米善心的思绪被巴掌声打断,木然地看着扭打、劝架、混乱中的长辈们。
池塘里的鱼都比他们可爱。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不要善心?是她喜欢爸爸,要跟着你好不要,你倒是好,把她丢在国内,自己去国外过好日子去了。”
“她说不去,这样离妈妈近一点,”米琒嗤笑一声,“你这么心疼,也不见你周末带她去玩啊,又不远,高铁两个小时的路。”
餐盘碰撞,人也乱斗,话题中的米善心一声不吭,手机屏幕亮起,是简万吉的消息——
[聚餐结束了吗?吃饱了吗?]
米善心很想她,又犹豫要不要回复。
她没有谈过恋爱,和简万吉的这段没头没尾,开始和收尾都不是渐进式的。
网上说分手是不需要双方都确认的,那她们只有身体关系,还要郑重回复吗?
“不是你给的钱太少,善心会和一个老女人在一起吗?!”贝芮丹红着眼痛骂前夫,“都怪你那么抠!”
今天刚到的长辈不知道这事,“什么老女人?什么意思?”
“老女人”又发一条:[我很饿,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米善心骂自己摇摆,好像简万吉微微勾手,自己就像池塘里的鱼,奔着鱼食就过去了。
鱼上岸会死,岸上的人下水也不能活。
一开始只是想睡好觉的米善心意识到自己越来越贪心了。
她不会怪简万吉,毕竟提出无理要求的是自己。
我不要和简万吉变成这么难堪的模样。
“她不是老女人。”一直盯着窗外一言不发的女孩起身,拿走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说:“你们吵架不用拿我当借口,我不想留学,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很想你们了。”
“毕业后我会工作自己养自己,不见面也没关系。”
她往外走,看也不看这一包厢烦人的面孔,这是她无法选择的家人。
“善心……善心!你去哪里?”
“你看看孩子都委屈成什么样了,你们两个混账。”
“妈,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这些年不也没看过善心吗,刚才见面还认错人了呢。”
“你给我闭嘴!”
贝芮丹匆匆追上米善心。
女孩的外套很合身,看上去也不土气。贝芮丹住了几天,完全看得出米善心生活硬性需求外的东西来自哪里。
那个女人不差钱,米善心的书桌柜子还有一条价值近二十万的项链,贝芮丹验过,是真的。
“善心,你生气了吗?妈妈和你道歉。”
“你和女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但……”
“和你无关。”米善心听够了贝芮丹无止境的抱怨,也明白当年父母相爱,关乎皮囊,也有彼此年少一眼看得透的纯真。
妈妈依然难以遮掩心思,比如对简万吉财富的觊觎。
她不坏,说蠢有点过分,只是贪财,想走捷径,也幻想过真爱。
妈妈有很多种模样,像素昧蒙面的万伶伶,爱也知天高地厚,选择的人没有辜负她,却辜负了她们的孩子。
像万卿卿,自私刻薄,把孩子当成延续自己夙愿的工具。
米善心过了很想妈妈的年纪,她的困扰贝芮丹无从得知,即便知道米善心拮据,更像是拿拮据抨击前夫,不在意米善心真的能谋求到什么。
妈妈也不用太完美,米善心没有恨过她,就算在这时候,依然真心希望她能好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