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伊缀尔感到意识逐渐飘忽远离,耳中只能听到露维安冰冷的声音:“……感激吧凡人,我答应她留你一命,我会治好你的伤,但你的妹妹不配享有我们种族的天赋。去拯救她,或者为她祈祷她能早日解脱……这是我对你们的诅咒……”
露维安露恩……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掌心被紧扣的指甲抓住鲜血。
黑暗彻底笼罩。
第25章 玻璃蝎子(1)
“本人所言句句属实,合议庭的各位大人。”忒西亚听见诺文在审判席上据理力争,“泰伦尔大人并不是我杀的,大人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会杀害他?都、都是……”她看到他扭过身子,手指直直地戳向她的脸,蓝眼睛中满是惊慌与厌恶。“都是这个婊……女的指使的,是她蛊惑了我!威胁我!投毒也是她提议的,若我不杀了泰伦尔大人,她就会杀了我,所以我才……我才……”
“你才什么?”忒西亚听到法官的询问,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所以我才将冷渑草放在泰伦尔大人的茶水里……这是意外!我无罪!我无罪!都是她逼我干的!是她逼我干的!!”他说到最后,竟然呜咽着哭起来,鼻涕和眼泪青一块白一块糊满了他的五官,整张脸活像一只皲裂的抹布。
我怎么会看上这种人……忒西亚直感到一阵恶心,轻轻摇了摇头。
“肃静!”法官一敲榔头,诺文的哭声戛然而止。“你有什么想为自己辩解的吗,阿吉拉尔女士?”他看向她。
我?辩解?忒西亚的视线越过法官的头顶,瞄了一眼远墙上的时漏,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冷渑草确实是她给的,那是一种长着幽蓝色叶子的草药,本身无毒,但若和茶叶拌在一起后就会产生麻痹性毒素。用冷渑草投毒的优势在于它的添加不会影响茶的口味,最多只是令饮者感到舌苔微微发麻,但在老练的毒师——包括忒西亚——看来,用冷渑草投毒的都是毒师中的三流货色,连二流都算不上。它虽然掺进茶水里不会改变茶的味道,但是它毒性发作快,但吊诡的是毒性发作快的同时却又一时半会儿毒不死人,只是会令中毒者浑身麻痹,若是及时催吐,还有得救,谁下毒会用这种拖泥带水的玩意儿?
老天有眼,她真不知道诺文那天找她讨要冷渑竟然是要毒人,而且是要毒明斯克泰伦尔、莫迪泰伦尔公爵的侄子!他不仅承袭男爵之位,而且还是泰伦尔公国首府望海城防卫队的队长,诺文却跟她说他是要用冷渑草毒老鼠!她倒不是畏惧泰伦尔大人的家世背景,毕竟毒师的要义之一就是人人皆有一死,不论高低贵贱,就算公爵本人在忒西亚面前也不过是一条普通的人命。她恼的是,如果诺文告诉她他要毒死的人是明斯克,只要给她合适的理由(或者合适的价钱),她有至少七种方式可以令明斯克死得悄无声息,直到世界末日都不会有人将怀疑的矛头对准诺文。傻乎乎地将切碎的毒叶扔进茶壶里?诺文还没来得及逃出城外十里就被抓住了。审问官还没怎么动刑,只是抽了他两鞭子,他便一刻不停地把她供了出来。卫兵破门而入的时候,她还在吃饭,嘴里的豆泥都没来得及咽下去。
她环视了一圈,坐在她周围的合议庭成员只是神情肃穆地盯着她,像耗子似的一动不动、一声不吭,还等着她继续发言。全场鸦雀无声,她只能听到诺文小声的抽泣声。妈的,比起可能被同行耻笑她竟然会使用如此低级的下毒手段,看上这么一个不堪的男人、还被他栽赃推上了审判席才是最有可能被耻笑的吧!联合王国最会下毒的人、地下世界最炙手可热的毒师、鼎鼎大名的“玻璃蝎子”,没有死于自己调制的毒药下,却死于自己男友一次蹩脚的下毒后的栽赃?老天,她并不怕死,但想想她死后可能在地狱里面对弗拉德嘲弄的眼神,她就想向诸神祈祷,随便哪个神灵都行:能不能来救救她?
当然,她一时半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无法忍受自己死后弗拉德嘲讽的眼神更多,还是无法忍受现在活着时诺文喋喋不休的啼哭声更多……老天,为什么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都有令她无法忍受的事?她庆幸自己没有告诉诺文自己毒师的身份,明面上她的身份还是望海城白鸥区的民间医师,否则都不需要审判,单凭她毒师的身份审判法庭就可以直接吊死她。
“尊敬的法官大人,以及合议庭的诸位……”她思索了一下,开口问道,“请问目前除了诺文斯顿的陈述外,还有其他证据证明我与毒杀公爵一事有关吗?”
“自然是有的……”法官边翻阅着面前的卷宗边说,“经诺文斯顿供述,搜查卫队在你宅邸的后花园中搜查到了人工种植的冷渑草;以及他们还在你的首饰盒中发现了泰伦尔大人家中此前失窃的多副珠宝——”他拿起手边一枚镶嵌着珍珠的银簪、一对纯金的耳坠和一枚蓝宝石戒指,向忒西亚展示。
操,我就说他哪儿来的钱,原来是偷的。忒西亚简直两眼发黑。我为什么会蠢到相信他有积蓄?游手好闲的诺文,只是男爵仆役的诺文,这两年吃穿用度有哪一项不是用得她兜里的子儿?
“——经诺文斯顿供述,他多次盗窃男爵家的珠宝正是出于你的指示,他也表示尽管泰伦尔大人发现了他最后一次盗窃的不轨形迹,但愿意赦免他,而你却出于恐惧,要求他以绝后患,向泰伦尔大人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