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着脸想不管陈存,无视着他开门下楼的动作,但沈嘉木最后还是恶狠狠地一咬牙,追上陈存的背影跟着一边跑下楼一边骂。
“陈存你个大……!”
沈嘉木口中的话突然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完全僵在了台阶上,一时之间脑袋空空,像是被点穴一样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看到了一辆卡车,卡车上运着一架黑色光漆的三角钢琴,缠满了静电膜跟泡沫纸,包得严严实实,边角还用了硬纸板做了重点防护。
这一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钢琴出现在下城年数已久的农民公寓楼里格格不入。
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周围都已经看热闹地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
“这谁买的啊?疯了吧,得两三万吧?这都是我们家一年工资了。”
“是不是送错地方了啊?我们这里谁学得起这个东西的啊?”
连运送钢琴的师傅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个情况,以前每一次都是送在下城那些高档小区。
一时之间无数的情绪冲晕了沈嘉木的脑袋,震惊、愤怒、还有那点无处安放的慌乱情绪,跟重新一次见到钢琴的心酸。
沈嘉木一把就把陈存拽住,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陈存,你有病啊!你钱多得没处花啊!!你买什么钢琴?你哪里来的钱??你不会是去抢银行了吧?还是去贷款了!”
陈存肯定连五线谱都看不懂,他这种榆木脑袋会弹什么钢琴?!
那一个连钢琴都不会弹的人为什么要买一架钢琴……
是因为他。
沈嘉木又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有点不争气的流出来了,从他父母双亡开始,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吃干净他身上的每一块肉,只有以前他看不起的陈存一个人在对他好。
他低下头假装整头发实际上却在擦掉自己的眼泪,沈嘉木摆出不屑的表情,继续说道:
“谁要你这个破钢琴,连牌子我都没见过,几万块钱的钢琴我用都没用过,就这破共鸣,真是恶心我的耳朵。”
“我们不要了。”沈嘉木走过去跟卡车司机说道,“退货。”
“你在跟我开玩笑啊?我好不容易跟你运回来、你跟我说不要就不要?!你现在让我重新给你运回去,你必须给我双倍运费。”
“多少钱?我还你就是了。”
“一趟两百,你必须给我四百,一分都不能少。”
沈嘉木抿了下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三百行不行?”
陈存站在后面,看着沈嘉木跟人熟练得有些市侩的讨价还价,放在腿边的手微微握紧成了一个拳头。
“你再逗我吗?”师傅抬手就要动手,好在被陈存烂了下来,“你知道我这搬上来多不容易?我那边钱还没拿到,你说不要就不要,我问谁拿钱去?”
沈嘉木在身体僵硬片刻之后,竟然卖了一个笑:“我也知道您不容易,那三百五十可以吗?这钢琴我朋友买之前没跟我商量,我们没什么钱,算我求……”
沈嘉木话说到一半手腕突然一疼,他整个人都被陈存往后一拉,他急得要往前走,却完全被陈存挡在了身后。
陈存冰冷着一张脸,不知道又是在生什么气。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两百块,递给运货师傅。
“我他妈说了两趟的钱……!!”
“搬下来。”陈存低头打着字,“尾款在楼上。”
沈嘉木使劲地挣扎,也没有办法挣脱,只能像只掉进陷阱里急得不行的小兽一样吼道:“陈存!我都说了我不要你这破钢琴。”
陈存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他讨厌沈嘉木为了几分钱斤斤计较、讨厌他为了钱放弃自己自己喜欢的东西,他讨厌沈嘉木跟人讨价还价的模样,更讨厌沈嘉木跟别人低眉下气的模样。
他把沈嘉木强行推到墙边,按着他的肩:“我有钱。”
沈嘉木完全不相信他说的话,还在不停挣扎,立刻凶巴巴地反驳道:“你有一个屁钱!”
陈存却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来了一张存折,里面清清楚楚地写了每一笔支出跟进账,取完买钢琴的十万块之后,还剩下五万块。
沈嘉木捧着存折看清楚了上面的数字,再不可置信地确认了好几遍名字,甚至开始怀疑这本存折的真伪度:“你不是只有两千块了?!”
他明明记得陈存以前都是把钱全放身上的,他当时想逃跑都一分钱翻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