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那么多次暗示都毫无用处,今天发怒一次……居然如此有用?
就连薛令自己都有些惊讶。
但他的理解似乎与沈陌的不同。
面前人以“苏玉堂”和摄政王殿下的角度想问题,但薛令想的却是,此为他与沈陌作为原本身份的谈话。
二者想法南辕北辙,注定薛令要以失望告终。
他盯着沈陌衣襟下修长的脖颈,静静地等待这人的报答。
可惜,沈陌还穿着那一身苏玉堂的皮。
他说:“某愿意投诚。王爷还记得上次死在酒楼的那个人么?他的死因并非坠楼,而是被人灌入过量的毒药,暴毙而亡。”
“上次,某只说过他中的毒是美人香,美人香来自宫中……”
薛令的心逐渐冷却,失望升起。
居然是要提这个……究竟有什么好说的?
谁对这个感兴趣?
无聊透顶,无趣至极。
世上也只有面前人会在这时候说这种事,半点不解风情。
面前人突然不说话了,沈陌悄悄抬起眼看他,却见薛令好像突然丧失了兴致一般,很是冷淡的看向别的地方。
他小声唤了一句:“王爷?”
薛令不咸不淡:“嗯。”
沈陌还以为自己是说错了什么,但依照他对自己的了解,这是绝不该也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才对。
不过为表尊重与谨慎,他还是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问题?”
薛令根本不想听他说话——尤其是说这些公事。
他勉强回应沈陌的呼唤:“你继续说。”
美人香的事他的人基本调查清楚,就算有略微的不明白,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沈陌这时候说的这些东西,已经不算重要了。
不过倒是可以看看,这个惯会装傻充愣的人,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陌稍微松了口气,接着道:“如今,我有把握确定,那毒药究竟来自何人之手。”
薛令看着他,心中猜到沈陌会说什么,只是按理来说,他应该舍不得提起那人才对,毕竟,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好学生。
可沈陌的举措再次令他出乎意料。
——他说出了一个薛令从头到尾没想过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薛令亦未寝》
薛:究竟谁喜欢在休息时间听公事??
沈:他一定喜欢上班。
二编,之前放存稿的时候好像出现了一些错误,比如说一句话简介……
第36章
“十二年前, 先皇驾崩,托孤给前丞相,但鲜少有人知道, 除了前丞相以外, 先皇还给陛下留了另外一个臂膀相助, 那人的名字殿下也许听过,名唤崔俐如。”
沈陌道:“先皇去后,此人行事便极为低调,外人都以为他被前丞相隔挡于幼帝身外,但其实, 陛下十分依赖于他,程度不在前丞相之下。”
他的声音很和缓, 像杨柳边拂过的春风,这样的姿态为其增添了不少说服力,就连薛令,也不由得认真了三分, 抬眸, 语气带上意外:“……崔俐如?”
沈陌:“是,此人曾是先帝身边最得力的内侍,为其做过不少的事, 在先帝死后, 他仍然留在宫中。”
薛令的指尖敲打着床沿:“我听说过他,皇兄做皇子时这人便在他身边,也算是老人了, 做事很诡谲, 心机深沉。”
沈陌点头。
薛令又盯着他:“你的意思是,美人香与他有关?”
“没错。”沈陌慢慢道:“这人销声匿迹许多年, 但却是个厉害角色,传闻他身上有一份先皇的密诏,上面盖了印,却一字未写。”
一份写什么,什么便成真的空遗诏。
这可不是能胡说八道的小事,就连薛令的表情都严肃几分:“你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沈陌笑了一声:“殿下或许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但今日,从我嘴里吐出的每一句话都保真,绝无半句虚言,至于消息来路如何,恕我不能透露。”
他一手做拳挡住嘴闷咳几声。
半夜出门,穿得少,天又还冷着,难免有些受冻,但就是这样一幅病恹恹的姿态,却无端显现出几分谋士万事皆在肺腑中的锐利,如冰雪映剑光。
他低声道:“一份先帝留下的空遗诏,作用可不小,封侯拜相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但崔俐如没有如此去做,显然,这份遗诏不是那样用的——殿下,您还要继续听下去么?”
你要信我所说的东西么?
地上放着的烛火劈里啪啦,火光闪烁,照得二人的脸半张轮廓明晰,半张藏在阴影之下。
薛令静静地:“听。”
沈陌又笑了。
他继续:“美人香乃宫中之物,贵人们能得到,曾经久居宫中的崔内侍自然也有机会。六年以来,他消声匿迹,除了躲避殿下风头的原因之外,大概便还有这一份诏书的缘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