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切换页面,是一份详尽的法务合规摘要,每一条可能引发质疑的条款旁,都用红色批注了对应的法律依据和已执行的规避措施。
“关于税务和隐私的质疑,所有操作均在现行法律法规框架内,并有完整文档链可供追溯。
竞争对手的‘内幕消息’,经初步核实,来源可疑,且与可查证事实严重不符。”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孙副总脸上,“我认为,此刻任何暂缓或退缩的举措,才是对项目最大的伤害,也会向市场和合作伙伴释放错误的信号。”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晏总离开前,将‘星火’全权托付。她的判断是,这个项目值得投入,也必须做成。
我相信她的判断,也相信我们团队至今所做的一切,经得起任何细看。”
提到晏函妎的名字时,会议室里有几不可察的骚动。
孙副总的脸色更加难看。
最终,会议在一种紧绷的妥协中结束:由宗沂牵头成立临时危机小组,正面应对质疑,但项目推进“需更加审慎”。
散会后,宗沂回到自己办公室,反锁上门。
她没有坐下,只是走到窗边,双手撑在冰凉的窗台上,看着楼下蚂蚁般移动的车流人影。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带着一种亢奋过后的虚脱感。
刚才在会议上的每一句话,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又冷又硬。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在顶撞暂代总裁,在拿晏函妎留下的信任和授权作赌注。
可她别无选择。
“星火”不能停。不仅因为这是她的心血,更因为……这是晏函妎“最后最想做成的一件事”。
那句近乎恳切的“帮我把它看好”,像一道无声的烙印,刻在她骨头上。
夜深人静时,那股熟悉的、沉甸甸的幻觉触感,又开始在左手腕内-侧作祟。
她下意识地抚摸那里,指尖触及一片光滑的冰凉。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从不轻易打开的底层抽屉。
绒布袋静静地躺着。
她没拿出来,只是看着。
然后,她关上了抽屉,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是危机小组连夜赶工的反击方案初稿。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上。
然而,脑海深处,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南方潮湿的海边,那个对着电话,用疲惫沙哑的声音,说着“后悔了”和“你还好吗”的女人。
她现在,知道“星火”面临的麻烦吗?
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还会觉得……“很好”吗?
三天后,反击开始。
先是税务部门发布澄清声明,确认抽查属于常规流程,未发现“星火”关联企业存在重大违规问题。
接着,法务团队向率先散布不实消息的两家竞争对手发出了措辞严厉的律师函。
同时,宗沂亲自出面,接受了两家最具公信力的财经媒体的专访,不回避任何尖锐问题,用数据和逻辑将每一项质疑拆解得体无完肤。
访谈录像被精心剪辑,在各大平台同步推送。
舆论风向,在铁一般的事实和强势的姿态面前,开始艰难地掉头。
但压力并未减轻。
竞争对手的反扑更加隐蔽阴狠,内部因孙副总态度暧昧而产生的扯皮和内耗也消耗着团队的精力。
宗沂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白天应对各方明枪暗箭,晚上复盘调整策略,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不足四小时。
咖啡和浓茶成了维持清醒的唯一燃料。
又是一个通宵达旦的凌晨。
窗外天色泛起灰白,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刚结束和海外律师团队的跨洋会议,嗓子干得冒烟,太阳穴针扎般地疼。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试图让混沌的大脑获得片刻喘息。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不是工作机,是那部私人手机。
她睁开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南方号码。
凌晨四点。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接起。
“喂。”
电话那头没有海浪声。
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极致的安静。
然后,是晏函妎的声音,比上次更加沙哑,也更加……空洞。
像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
“我看到新闻了。”她说,单刀直入。
宗沂握紧了手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