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管家皱着眉头,“是,被送回来后一直都是让下人送的饭,但是这两日吃也不吃了。”
付商手指转动着手中的茶杯,静静凝视着杯中浮浮沉沉的嫩尖茶叶。沉默了片刻,起身去了后院的一处偏僻小院。
院内竹叶翠青,风拂过扬起沙沙声。黑猫立于墙头,爪子顺了顺耳尖的毛,正想舔毛却听到一点动静。
它看着付商从廊檐尽头走过来,踏进这一隅院中。
视线相撞时,那股气场让黑猫有些惊骇对方似是看穿了它能化形……黑猫甚至还能捕捉到从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一丝质疑。
付商走于那扇门口,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沉重呼吸,藏于袖中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眼底敛着思绪站了许久,“……墨青。”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将他拉了进去。
屋内被暗色笼罩着,一片漆黑。耳边强而有力的心脏疯狂跳着,灼热的呼吸黏腻在付商的颈侧,箍住腰身的手像是要把他揉进怀里般。
“付商。”闷热的气温中传来轻昵,声音克制得像是要把他溺进水里,“付商。”
付商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轻轻抚在墨青的背上,“你说白家是我们相识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付商……”墨青似是有些不可置信,手抚着付商的脸,拇指摁上他的唇,恍然觉得这是一场梦。
因为前不久这人还信誓旦旦地说着他是付商,不是其他任何人。
“不用,你可以只是付商。”墨青存有几分理智,浸满欲望的眼低低垂视着那张近在咫尺唇,吞咽着干涩的喉咙,“我的付商。”
那四个字轻轻敲打在付商心上,让他拍在墨青身上的手微微收拢着。
付商语气强硬,不容置喙般,“但是我想去。”
彼时墨青没有多想,只当是付商的一次心血来潮,低声答应着,“好,我陪你去。”
墨青低下头,试探地亲了亲付商唇边。发现对方没有抵抗的意思,墨青直接吻住付商的唇,将那股灼热黏腻的气息带入付商口中,如狂风暴雨般清扫着他的每一寸舌骨。
水渍啧啧声在黑暗中响起,混乱了两人的呼吸,衣物落了一地,模糊不清的石镜中两具身体相拥着,描绘出交叠的轮廓。
付商看着三生石里的今生,撇开头对这个画面有些无所适从。
鬼虽然没有脸色,但押送他的鬼差许是看出他的尴尬,安慰着,“没事,还有比这更不堪的,我们看得多了。”
“不看了,我们走吧。”付商已经被公开处刑过一次了,没必要再处刑一次。
鬼差没有再劝,“你确定不看了?”
“不用了。”后面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付商没必要将所有事都回望一遍。
听到付商这么说,鬼差也没有强求,毕竟他们每天引渡几千人,要是每个人都将自己的一生回望一遍,那工作量大得没话说。
鬼差引渡着付商往前走,边说着,“也只有那些作恶的人才会一帧一帧的盯着,生怕多算了他的罪责,但是像你这种人…应当是没有什么污点的。”
阎罗王判罪都是根据生前事来定罚的,鬼差看这位福泽深厚,下辈子应当能投个好胎。
付商没说什么,但鬼差想了想,还是不解地回了头,“但是你堂堂天师,怎么就栽在一条蛇身上。”
付商这一路走来话甚少,鬼差也习惯了,说完就又继续提着灯笼带着路。
黄泉路不好走,尸骨混着血泥,朦胧雾中一盏盏红灯笼后面跟着模糊的身影,看似很近却永远都触摸不到。
等到了地方,鬼差把手里的灯笼交给付商,“接下来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付商接过灯笼,鬼差握着竹柄的手没松,在付商望过来的目光中交代了一句,“天师,旧事已了,尘缘已尽,去时莫要再走回头路。”
人死后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剩下的自有阎王爷去判断。付商心还未定,遗憾是常有的,没有谁面对死亡能做到独善其身。
“受教了。”付商回望这一生,短短二十二载看起来很长,其实作为他自己的时间很少。
要说没有不甘,那是不可能的。
人非草木,怎会无情。
他这辈子做的最愧的,大概就是把那人独自留在了人世间。
付商顶着天师的名号挂了一辈子,死后总算能做回他自己。
这条路虽泥泞,但在他脚下生出了花,红白相间的石蒜花开满脚边,拂着他的衣袖。
这一路他走地极为安稳,无声、无风,心里有种极其特别的宁静。
好像那些压在他身上的重担,困扰他心间的问题,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手里灯笼灭了的时候,眼前迷雾渐渐散去,显现出一座破败村庄。
村庄里有几个残魂,嘴里反复细数着门框是由多少根稻草编织而成的、有多少根红绳捆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