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付商睡得很冗长,像是被包裹在一层薄壳里,能听到外面一些细微的声音,又感觉周围一切很模糊。
“怎么还没出来呀……”
何管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后他又感觉到谁将手放在了屏障上,低喃着,“许是还没恢复,寒潭的水与他相辅相成,过些日子应该就会出来了。”
这是……墨青的记忆?
当时付商以为这颗蛋没有什么意识,不曾想那时候墨青就已经醒了。
朦胧与沉闷感压得付商喘不过气,迫切的想从这个屏障里出去,但那股萦绕在鼻尖、身边的水息像是潭水,将他彻底溺在了寒潭底。
耳边又传来墨青的声音。
“我曾算好了日子,在你出生那天出来,但是没想到你降世那么早……”
“让我与你错过了整整十六年……”
在容夜的计算里,他会陪着付商长大,陪着付商度过无数个春秋,会和他一起坐在庭院里掰算着日子盼着付商情窦初开。
但事与愿违,炎火将他烧得力竭,让他冲出这层屏障限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待在寒潭里感受着外面四季的变化。
“你让我再等你百年……”
“你又可知这百年又会发生什么事?”
百年时间,墨青如数家珍,每一天都在期待付商的到来。
他熬过了百年,又让他再熬一个百年……
墨青有些失笑,手心的温度不断通过那道屏障传过来,“付商,以后可不许这么自私了。”
墨青……
墨青!
付商迫切地想从这个梦里醒来,但是他眼前矇着迷雾,周遭都是雾茫茫的,水纹随着他的挣扎而荡开,禁锢着他的行动。
恍然间,他又看到朦胧视线中一道身影跪在地上,有人不解问那人,“你已成仙,世间之事都与你无关,你又何必要脱离仙籍。”
“我救不了世人,也忘不了那道身影。”
像是一道枷锁,午夜梦回他都能听到那人跪在神台下低低的啜泣。
“哪怕结局并不如你意,你也要这样做?”
付商没听到墨青回答,却听到那位老者叹息了一声,“你日后可别后悔。”
那一瞬间,付商像是听到了两道声音。
“容夜不悔。”
“墨青无悔。”
再然后,剥仙剔骨,痛不欲生。
那嘶喊让在世间的蛇骨都有所感应,微微颤动着发出阵阵嘶鸣。
墨青……
墨青,我求求你了……
放我出去吧…放我出去……
付商紧紧攥着胸口,泪水从紧闭的眼睛里流出,“墨青……墨青……墨青!”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周遭一切仿佛变得明了,那压在身上窒息感也消失不见。
“付天师!你醒了!”
付商清晰的看到床顶帘幔的花纹,耳边嗡嗡作响,心却被一个名字牵动,“墨青,墨青在哪里?墨青人呢?”
他起身抓住何清影的手,记忆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又有片刻恍惚,“墨青…墨青……是谁?”
何清影勉强笑了笑,眼里闪着泪光,“老爷,你九死一生睡糊涂了吧?我们现在在苏音,你被李成玉诬陷,与他同归于尽的时候心脉受损,是白家的人救了你。”
“白家……救了我?”付商双眼失神,有些怅然,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记忆这么模糊,每每他想想起与那个名字有关的事物时,记忆就会出现短暂的空白。
就像是……被什么跳过去一般,封闭了他的感官。
“是啊,你刚醒可能还没恢复,先不要多想,我去给你端药。”何清影背过身擦了擦眼睛,走到小灶炉前滗着药汁。
“清影,你没骗我吗?为什么我感觉有些记忆对不上?”
那滗药汁的手一顿,撒出来一些汤药。
何清影放下药罐,端着汤药转过身,笑着,“老爷我骗你干什么,你应该是昏睡太久,意识有些混乱了。”
说着,何清影把药递给付商,“老爷,先把药喝了吧。”